第六十三章 御书房会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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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御书房会议3

如今的大夏朝堂上大致可以分为三股力量。

    首先便是以夏帝为首,大皇子齐王兼镇北营上将军肖旭,太子肖恒,特务机关卫皇司为主要力量的皇室。由于制度上的先天优势,皇室不仅牢牢掌握了王朝的大多数军队,还可以利用国库谋私,更有立国之初所占之庄园田地私产,据说多达三十余万顷,而这四十年来的兼并掠夺,购买征用又达十几万顷之多,还兼有各地未开采山泽森林,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势力自然强大。

    然后便是以辽东李氏,夏帝宠妃李氏二子:三皇子康王肖敬,四皇子靖王肖志为主要力量的外戚势力。仰仗着李氏在东北地区的百年根基和丰富资源,以及和渔猎民族东卑首领的深厚关系,李氏家族自太祖易帜归顺以来都一直是大夏帝国不可忽视的一支重要力量,不仅仅是因为战斗力强悍的辽东军团,还有全国马匹的的三分之一,军马的一半都由李氏操纵的养马场供应,若非东北地广人稀,又有北狄威胁,东卑遏制,恐成一方割据力量。

    最后则是立国之初出力最多,力量最强的江南萧家。以萧氏为首的文官集团,仰仗着在帝国财税重地江南道的长期经营和日渐扩大的对外贸易,力量虽有衰退,却依旧十分稳固,特别是这些年各地商人团体日渐活跃,长途贸易,海外贸易繁荣发展,财政中商税收入一年高过一年,如今已经超过两千万两白银,占据了国库收入的四成。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年帝国能够一面维持接近七十万的常备军,一面保持国家财政平稳运行,靠的就是连年增长的商税。

    这些信息和关系肖恒自然是了解的,若不是相互间谁也离不开谁——皇室离不开军队和文官系统,军队离不开商税和军马铁器,文官半数出江南;而商税,军马铁器又是萧氏,李氏的根基,他们也同时需要皇室代表的王朝力量的庇护和支持。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相互支撑的状态是朝堂上长期维持着均势的基础,而且各方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经营之久,根基之深也不是一二十年的时间就可以抚平的。

    换句话说,这里也卷的厉害,卷得全面,如果仅仅是在原来的圈子竞争,没有新的开拓,任何一方都几乎不可能将对方消灭,顶多只能是在某些方面压制住,根本伤不了对方祖祖辈辈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

    肖恒清楚自己现在是属于夏帝的阵营,那便应该谋求皇室的利益最大化,然后才能在这个基础上谋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若是战端一开,各种军用物资需求必定大增,马匹,铁器,木材等等都是东北盛产的物资;如果扩军,本就强悍的辽东军团必然趁机做大,而且东北向来安定,地广人稀,辽东军团附属的一万重甲铁骑在大平原上素来号称过千不可战胜,无论是东卑人,还是狄人恐怕都不会选择进攻东北。

    而丞相萧氏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必然也是不支持战争常态化的,短期的小规模战争朝廷只要掠之于民便可满足,商人甚至还可以趁机牟利。若是大规模战争常态化,民生凋敝,待到民变将起时,则就必然转而掠之于商,甚至掠之于官,这是千百年来不曾变过的,御书房里这些熟读史书的人精们不可能不知道。

    很明显,开战是不符合朝廷的整体利益的,若是战争因此连绵数年,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战争爆发,为此甚至可以多让给西胡部落一些利益,多给点钱,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样一次性解决,或者说怎么样只用给西胡,其他草原部族不能够效仿。而且,这也符合大夏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弱狄之计”,符合皇室的利益。

    战争不生产英雄,只会诞生魔鬼和苦难。作为一个见惯了血腥暴力的特工,一个谋划了一场场灾难的幕后操盘手,一个三观仍然正常的现代人,肖恒知道战争于黎民百姓意味着什么,上辈子自己没的选,只能执行命令,但是现在既然自己可以做选择,甚至可以影响结果,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不必要的战争爆发,不必要的灾难发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是绝对不应该用战争来解决的。

    “太子有什么想法都且说说看。”夏帝转头看向刚刚看起来还在发呆的肖恒,语气柔和了些。自己的这个儿子他还是了解的,要不是齐王庶出,往下就是李氏的康王,哪里轮得到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来做太子。但是局面既然已经是这么一个局面了,现在正好让肖恒侃侃而谈几句打破目前的僵局,说不定还可以从中找得到谈话的突破口。

    “禀父皇,儿臣不知!”肖恒昂首挺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淡淡地说道。御书房的大臣们,大学士们表情微微变化,他们心中早有预料眼前的这个太子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样直接,以往可都还要谈谈“家国大义,国盛民强,道义天理,万事自解”的,现在居然直接来了一句“不知”。

    肖志见状嘴角微扬,然后又丝毫不掩饰地得意道:“太子哥哥,你就不要谦虚了,我们可都想听听你的高见呢!”

    夏帝脸色有些难看,这毕竟是他的太子,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除了站在一旁的孔大学士脸色有些难看外,另外的那些大臣们都强忍住了笑意,憋着不敢表现出来。但是他们想不到的是杨瑞下面的五个不知。

    “西军五万兵马有多少能战者不知,西北各州郡粮草辎重能坚持几日不知,府库军备银钱能战至何时不知,西胡各部兵马部署调动不知,狄人大军动向还是不知,什么都不知,谈何开战?”

    肖恒面色平静,微微叹了口气,又道:“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更何况行兵打仗之事本来就难以遥测,如今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何来的信心破敌,若无把握破敌又何来的信心开战?又为何要开战?”

    肖恒看着由得意,戏谑转为惊愕的众人,继续铿锵有力道:“自然,如四弟所言,我大夏泱泱大国,又有明君在位,悍臣满朝,兵强马壮,西胡不过是戎夷小种,和我大夏对抗,逆天而为,必定灭亡不久,可北边的狄人虎视眈眈,若是趁着我大军进攻西胡之际来袭,齐王仅靠冀北一隅之地,镇北营一营之兵马,又怎能确保北疆安然?冀北危急则上京危急,上京危急则中枢危急,中枢危急则大夏危急,若是到那时,西胡打还是不打?难不成要辽东军入关?那东北守还是不守?”

    “况且,若不断狄族左右臂膀,阻断其从西域,东北获取物资;若不联合西胡,东卑,使其左右不得相顾;若不关闭边境,贯彻寸铁不入草原之政策;若不放开走私,攫取狄人之财富;我大夏铁军又如何能直插其心脏?狄人又如何被削弱?直接北伐,深入草原,恐怕撞上的只是狄人的铁蹄罢了,将士们是不怕,可是这些不必要的死亡又是为了什么?”

    断狄族左右臂的“弱狄之计”是大夏帝国高层为了对付正值巅峰的狄族而制定的一个涉及经济,军事,政治,计划跨越四十年的庞大计划。

    狄人在雄主圣天大可汗孛儿之的率领下,经历十余年的摸索,创造出了具有草原特色,军政牧合一的户所制度,并依靠此制度将狄人部族紧紧团结在一起。狄族迅速从一个松散的奴隶制草原部落联盟演变成了一个纪律严明,分工有序,一致对外的封建草原帝国,整个狄族的实力也因此迅速提升。

    雄主大天大可汗孛儿之此时还正值壮年,雄才大略,用兵如神,手下更是猛将如云,就是拥兵十五万的大夏战神齐王肖旭也不敢主动挑战,更别提分裂的西胡,部族稀少的东卑了。在狄族人的威胁恐吓下,这两个部族自然成为了北方大草原各类军用,民用物资的补充站,被狄人贪婪且残酷地压迫着。

    这便是“弱狄之计”的基础。蛮族间矛盾重重,草原物资匮乏,生态脆弱,就算社会关系发生了质变,也很难在没有外界物资源源不断支持下和中原王朝对抗,就是军备所需的战甲,刀箭都只能依靠西域的上贡和掠夺或者是与中原展开的贸易。

    所以说,要想打败目前还极其强大的狄人,直接硬碰硬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有可能会打得国破家亡。因此,只能先从其获取物资的方向上下手,联合西胡,东卑,一方面是断绝草原从两边获取物资的渠道,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左右两边牵制住一部分狄人。同时,关闭北部五个互市,放开高价走私,将一些有问题的铁器等物资高价卖给迫切需要的狄人,换取军费的同时还能将历年输狄的岁币赚回。

    如果计划顺利,只需要不到二十年,草原上必将寸铁不剩,物资匮乏,那时便可扫平北方草原上的狄人,然后再将西胡,东卑纳入附庸,在草原上重新扶植新势力,到时中原必定可以重新主导草原上的形势。

    “你懂什么?”靖王肖志第一个缓过神来,继承了辽东血统的他不仅长得高大,脾气也向来暴躁,对这个和自己一起并称为“混世三子”的哥哥丝毫不服气,理直气壮道。“西军兵马五万,战马六万匹,西北州郡府库粮草军备可供战三年有余。大哥所领之镇北营重装骑兵一万余,轻骑兵四万余,战马远超十万,另有装备齐全精兵十万,冀北州郡府库军备粮草可供战一年有余。我大夏整整一千八百余万户,北方七百万户有余,十户出一精壮男丁,三个民役,便是七十万大军,踏平西胡,北定狄族不是指日可待?为何老是要谈什么联合破敌,什么‘弱狄之计’?”

    “再者说了,太子哥哥难道还不相信齐王大哥?难道是觉得齐王大哥远远不及那些蛮人吗?亏太子哥哥还是齐王大哥的‘亲兄弟’,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你亲自看过?”肖恒丝毫不怯,笑着问道,他并不打算解释自己与齐王的关系。就冲这个十六岁的娃娃说得出“十户一兵三役”这种话,肖恒便断定了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朝廷各部所给数据的想当然,这不过只是个和多数人一样自以为是,只会纸上谈兵,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少年罢了。七十万大军以及所配备的军马所耗粮草银钱得有多少?二百一十万徭役对整个北方经济社会的破坏有多严重?

    “各部各衙小册均有记载,难道有假?”肖志看着肖恒反问道,复又扭头看向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如今正在低头沉默的两位枢密使和两位侍郎,想要寻求支持。

    “何年何月记载,何年何月核查,四弟又是何时何地看的?”

    “......”肖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是傻子,自然已经明白了自己刚刚因为不服气,一时冲动所说的话漏洞有多大。

    “黄枢密使,林枢密使,李侍郎,周侍郎,四弟刚刚所说的确有其事?西军,镇北营果真如四弟所言?那些账目小册都是最新的吗......”

    这仗打还是不打,必定不是听他这个太子的,而是听大夏国力的,取决于国库的存银,粮食以及各地的军备,还有既定的国策。而这些话就应该是这些人来说,按照夏帝的意思,打不打也应该是这些人来说,皇室不背这个锅。

    “......额,账目小册上的记录绝对不会有假,只是......”四位被点名的高官中地位最低的周侍郎悻悻道。

    “只是什么?”肖恒继续追问道。

    “只是不知道那些数据是何时何本小册的了......”

    “西北,冀北军备粮草调度向来充足,军镇重地应当府库充足,但是州郡其他地方就很难说了。”左枢密使林庚趁机立即插话,这天下太平太久了,许多应该每年甚至每月例查的东西都没落到实处。

    “那,那......你们住......”靖王肖志虽然明白自己错了,但还是不想承认,刚要说什么,就被一直沉默不语,一旁观战的康王接过了话茬,他是怕了自己这个志高才疏的亲弟弟又说出什么更难收场的话。

    “你们有几颗脑袋够掉的?”

    与亲弟弟靖王不同,同样具有辽东血统的康王肖敬却是一个极度沉稳阴暗的人,你几乎看不到他发怒,更无法惹怒他,就算是现在,也不过是为了表示态度,让大臣闭嘴的喝斥。

    肖敬顿了顿,又厉声喝道:“小册更新了不及时送到各个衙门,王府,导致了如今这个上不知下的局面!若是因此贻误了战机,就算父皇再仁慈,还能不降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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