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倾述
霍云横站起来，越过桌椅下了楼，张雪莲忙起身提裙跟上。
然而，霍云横却站在楼梯口停住了，他好看犹如星空的眸子盯着张雪莲，精致的嘴唇一字一句的道：“朕让你起来了吗？张家是不想认朕这个皇帝？”
轻描淡写的话，却含有血一般沉重的质问和恼怒，张雪莲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霍云横，不对，那日德阳公主被射死，也也是这般的可怕，仿佛江湖要枯竭，天空要崩裂，她吓得没了思考的能力。
“噗通”一声，她重重跪下，为什么那些年会与她谈笑风生的云哥哥不见了？
那年，她还记得很清楚，那年的云哥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总是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是那样的不羁随意，不将世间看在眼里，高高在上不指世家贵公子的身份，而是他那天生高人一等却又亲和淡雅的姿态。
“臣女不敢。”她细微的声音，极近委屈，“张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若陈纵横在此一定对张雪莲大大改观，不错嘛，竟然不冲动了，可见这段日子进步了许多。
而钟小楼却心中可惜，可惜了这张九姑娘，年幼时还有神童的美誉，若不是非要爬上后位，怕是此生会过得很完美。
可惜，有些人天上喜欢去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被剁了手也不知悔改。
霍云横别开眼，心如铁石的下了楼，半点不曾怜香惜玉。
他来到隔壁酒楼，钟小楼同样包了整栋酒楼，依旧是在二楼，还是靠窗的位置，他一杯一杯的喝着，今日的酒仿佛掺了水，怎么也喝不醉。
“看来你很不开心。”不知何处卢世卿出现，他一身玄衣，临风站在隔壁窗子边的小桌旁。
钟小楼警惕的喊：“护驾！”他紧张得满头是汗，这卢公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失职，看来卢家的水比原想的还要深！
一群侍卫跑过来护在霍云横身边，对卢世卿虎视眈眈。
霍云横慵懒的倒了杯酒，“喝一杯？”
“皇上！”钟小楼很不赞同。
霍云横白了他一眼，“退下。”
“皇上！臣不能退！”他是不会给卢家有任何可乘之机的。
霍云横失笑，“这是卢家的产业，你拦着又有什么用？”
钟小楼当然知道这是卢家的产业，正因为是卢家的产业，所以他才更不能退。
“退下！”霍云横家中语气，面寒如爽。
“皇……”钟小楼还想坚持。
“朕让你退下！”霍云横“嘭”的拍案，怒视钟小楼。
钟小楼在霍云横的气势下，一点点弱了下去，最后不情不愿的带着人退到一旁。
“朕让你下去！”霍云横厉眼一扫，“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钟小楼想坚持，可霍云横的眼神太可怕和自信，他选择相信，冷冷的用眼神警告卢世卿，领着人转身下了楼。
卢世卿这一刻是佩服霍云横的，他“啪啪啪”击掌，“这世上，恐怕只有你有这份自信。”
他走到霍云横面前，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并不担心有毒，而后一甩玄袍与霍云横对面坐下。
“你竟还敢出现在京城，这份胆识，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霍云横同样一饮而尽杯中酒。
“哈哈哈哈，你又没有发通缉令，我卢家还是西凉大族，我为何不能出现在京城？”卢世卿面色似有嘲讽，还有一点点微怒，这个皇帝就这么看不起他！
霍云横岂能看不出他的怒气，只是他向来喜欢在精神上碾压对手，从自信心上打压对手，让他的灵魂跌落尘埃，再也爬不起来！
卢世卿刺杀他，他没有下令通缉，仿佛事情没有发生过，就是告诉卢世卿，他霍云横不怕卢家！不怕卢世卿，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他是君，卢家是臣，君有君路，臣有臣道，卢家自会有能臣良将收服，他这个君在龙椅上看戏就好。
就这么霸气。
还有一层，他要让卢世卿知道，他不动他不动卢家，是因为德阳公主之故，他要让这个骄傲的名士付出灵魂的代价！
只是，今日他想和这位情敌聊一聊共同的故人。
“想来你还不知她葬在何处。”霍云横话锋一转，“今日朕带你去看看她。”
卢世卿猛的站起来，眸子仿佛要迸出烈火，“真的？”他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自从姬衡死后，他不止一次寻找她的尸骨，皇陵没有，其他地方也没有，不是没怀疑过康山，可康山那么大，又有人严密把守，他根本不知哪一个是德阳真正的墓穴。
当初陈纵横能寻到墓前，还是当初霍云横带她去过，不然也是找不到的。
霍云横轻笑，似有自嘲，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外走，卢世卿急忙跟上。
康山离京城虽不近，不过也不远，两人骑马一路狂奔，在日落山头前终于到了。
站在康山顶上可俯视京城，庞大的城池，巍峨的皇宫，在霞辉之下显得沉稳大气，给人一种人类好渺小的苍茫感。
“她生平唯一的愿望便是站在皇城顶端。”霍云横遥指皇城，那片巍峨磅礴的宫殿，曾经她是那里的主人。
“可却死在了你的手里。”卢世卿声音森然，此时没有对霍云横下杀手，全是他有君子风范。
闻言，霍云横轻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落山崖，一路摔了下去，还带动其他碎石也掉了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像那些市斤愚民。”
卢世卿嘲讽回击，“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霍云横，时至今日，你竟半点悔意也没有吗？”他说罢，又自嘲的道：“也对，你半生纨绔，装疯卖傻，要的不过是这锦绣山河，如今做了九五之尊，便想要为自己的名声背书，只是，你不觉得如此做不是君子所为吗？”
“朕如何做皇帝便不劳你费心了，她的名声素来狼藉。”霍云横表情风轻云淡，只不过袖中颤抖的手昭示了他的怒意，“只是，她的名声如何的狼藉，你难道半点不知？”
“霍云横，你什么意思！”卢世卿怒问。
“没什么意思，卢大才子。”霍云横讽刺意味很浓，他沿着青石小路走，一步步往小坟包走去，来到无字碑前，扶着石碑自语，“那年她十八岁生辰，因一棵菜差点送了性命，这事你可能不知。”
他像在倾述，这天下之大，茫茫人海，这锦绣河山，满朝文武，这人情阡陌，举世他为尊，可又能找谁倾述？
倾述这些年，对一个人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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