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焚舟誓 第一部 10
方才这一鞭抽出,虽然看似随意,实则暗含了魏家十字刀法的精要。他本以为一招便能将那小子抽下马,不料竟被躲开,心下一沉,去了几分轻视之意,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迎向陆拾切来的左手。
陆拾没练过空手入白刃,眼见他亮出兵刃,也不敢硬夺,左手一撤,右手顺手从马上拔出长剑,击向那短刀。
双马交错,铿然一声,两人身体同时晃了一晃,再转过身来,眼中都已去了那轻视之意。二人同时一提马缰,再次交手。
这一战,便是胶着状态。尹天璜系出名门,自幼习练的都是上乘武学,虽然因为心性不纯难窥更深武道,但一身内力终究要强过半路出家的陆拾。双方交手不数招,陆拾的手已被震得隐隐发麻,几乎握不住长剑。但另一方面,陆拾内力虽有所不如,但所用青衣剑法乃当世一等一的精妙剑法,配上陆拾超绝的天赋,和那在修罗战场上磨练出的战斗直觉,虽然内力上大有劣势,却仍靠着招式精微,维持着这胶着之局。
陆拾一想到洛夕就在一边看着,心内登时有些烦躁,眼前又闪出那一道璀璨的光芒。这样轻浮焦躁的纨绔,这样满是破绽的招式……如果我能重现那一击,只要一剑,就能彻底击倒他……陆拾的心内骤然一惊,昨日洛夕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若你的剑法内力练到了小叶子那个境界……才能……”然后便是刚刚离去的叶离尘的面庞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种陆拾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萦绕上了心头,让他放弃了那诱人的想法。他默默叹了口气,手中长剑握紧了几分,继续那胶着的战斗。
再过三招,那尹天璜却先有些焦灼起来,自己的一众伴当和招揽来的打手都在一边看着,想起昨日种种自夸,拍着胸脯说今天要来出口恶气。谁料这小子这么难缠,登时恶向胆边生,右手短刀依旧凌厉,左手骤然朝腰间摸去,下一刻,已取出一个黑黝黝的圆筒。
尹天璜家世虽然不错,但以他的区区武功、身份,莫说蔡问天,便是洛夕也犯不上与他一般见识,洛夕更是存了几分让小六十磨练一下剑法的心思,故二人从始至终只是冷眼旁观,毫无插手的意思。但洛夕知道陆拾毕竟根基不足,生怕他万一吃了亏,一直紧盯着战局,此刻一见尹天璜掏出那圆筒,心内登时一紧,暗叫“不好”,顾不得陆拾的面子,从马上飞身而起,直插战团。
尹天璜狞笑一声,右手短刀格住陆拾长剑,左手举起那圆筒,对准了陆拾面门,稍一犹豫,手稍下沉半分,对准了他的臂膀,叫道:“死吧。”已按下了机簧。
尹天璜摸出暗器,洛夕飞身扑来,这一切陆拾看在眼里,心知这圆筒必是一件极强的暗器,能让洛夕如此惶急,肯定威力不小,正思忖间,破空声起,那圆筒内射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飞锥,转眼到身前。
这飞锥快得离谱,陆拾骑在马上,无法躲闪,待要跳下马去已来不及,只能长剑全力一震,击飞那尹天璜的短刀,同时回手击向那飞锥。
陆拾心知这一刻生死攸关,霎时收敛心神。这一瞬间,在他的眼睛里,只有飞锥划出的一道残光。
封州城沙场的生死搏斗,亲眼见到那一场场武道极致的对决,那无敌的杀器发出的璀璨光芒,与洛夕对练时的眼花缭乱,叶离尘临别的八字赠言……这一切的体验,在这短短的一刻,闪过少年陆拾的脑海。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那快得不可思议的飞锥,也终于被陆拾的双眼捕捉到,模糊间露出了它的真容。陆拾无暇多想,一剑击上。
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声,长剑折断,陆拾勉强握着那半截断剑,虎口处一抹鲜血流下。那飞锥反射倒飞,一个倒霉的伴当正被它击中肩膀,惨叫一声掉下马去。
陆拾只觉浑身脱力,若非亲身体验,他实在想不到,一枚小小的飞锥能有如此威力。
但这一刻,他心内除了惊骇,还有一阵狂喜!方才那生死关头的一刻,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但让他回想,却又想不出来。
尹天璜眼见必杀的一击竟然失败,登时愣了一愣,同时心下暗恨。这圆筒本是他的母亲用了极大的代价才从唐门换来的暗器,交给他做防身之用,他方才出手,就是想一击要了这小子的命,但终究没有亲手杀过人,心虚之时犹豫了片刻,没想到竟然被这小子轻易破去,当即心下一横,又要按下机簧,这一次却是对准了陆拾的眉心。
陆拾剑已断,手已伤,再受一击必死无疑。那尹天璜正要按下,却觉得手上一轻,那圆筒已然被人夺取,同时只觉一阵剧痛,自己左手食指怕是断了。
夺走了这圆筒的正是洛夕。方才她一眼便认出,这暗器乃是唐门二级暗器之一的破魂锥,如此近的距离内陆拾也未必能挡得下,当即飞身来救却终究晚了一步,好在陆拾临场突破,逃过一劫。洛夕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尹天璜还要发第二击,当即飞身将那破魂锥夺走,心急之下却也顾不得下手轻重,尹天璜食指已扣在机簧上,登时被折断了。
那尹天璜自幼锦衣玉食,何时吃过这等亏,登时一声惨叫,抬头看看那少女,却也有些胆怯。方才一个争夺之间,他已发现这少女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心下一惊,左右看看,怒道:“你们还不动手?”
那群伴当依仗着尹天璜的威势前来寻仇,谁料竟会落到如此境地,但公子叫了也不敢不应,当即便有七八个人,朝三人包抄过来。
这些人中,三个人比较直心眼,看到自家公子被洛夕打伤,也没细想实力对比问题,径自朝洛夕攻过去,另有两个比较聪明的,眼见陆拾剑断人伤,且仍被自家公子死死盯住,当即围向陆拾,却没主动出手,只待公子再出手时摇旗助威。
而最聪明的三个,径自纵马奔向了始终未发一言、未动一步的蔡问天。
这等群殴之时,什么武功、战力都是其次,挑准软柿子才是根本不败的法则。这些人看蔡问天一脸笑模样,且方才陆拾遇险,他都不曾动上一动,想来是不会武功的大大软柿子了,这等时候不捏更待何时。
蔡问天眼见这些人冲过来,暗自冷笑一声,却并未生气。身为名社的顶尖高手,在暴躁的脾气之下,他其实有着一颗比大多数人都冷静的头脑。方才陆拾看似险极,他却一眼看出那飞锥即使击中也不过让他的肩膀受伤,所以权衡之下干脆撒手不管,看陆拾在这绝境之下是否还有余力扭转乾坤,而陆拾的表现倒也令他满意,这小子果然是个可造之才。
有这一番喜意,看到这群不知死的恶奴,他却也不屑于再生气了。人会和蝼蚁发火么,特别是在心情好的时候?
第一个恶奴转眼即到,双手恶狠狠抓向蔡问天的肩膀,便要把他擒住,岂料刚一沾他的衣服,整个人只觉得被看不见的巨锤击中一般,身子一个倒仰,滚落马下。恰好挡在第二个冲过来的伴当的马前。那伴当大惊,忙死命勒住缰绳,才免除了那人被奔马一脚踩死的厄运。
这一眨眼的工夫,第三个人已冲到蔡问天身前。他似是冲得太专心,没看到前两人的窘态,和第一个人一样,双手抓向蔡问天的肩膀。
蔡问天冷笑一声:“不知死活!”他身子不动,等着这双手沾身。
然而就在下一刻,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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