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浮躁
从建哥的店回到312狗洞，苏迅有点困，半躺在床上，又想起和张乔娜第一次亲密接触。
每年都有九月，就像每天都有下午。南都郊外的树林有些泛黄了，河水也平静如镜，每到晚上，都能看到一群大雁飞掠过南都的夜空，那些野鸭子放弃了迁移，逗留在那块温和的湿地里，蝉鸣破碎，听不到蛙声，谁都无法预料蜻蜓还能飞几天。清亮地方阳光下，瓦蓝的湖边，船娘站在船头，模样恬静，不多时，船启碇了，发出咿咿哑哑声，姑娘笑容甜美，为秋天增添了几分妩媚。
苏迅抱着木吉他弹唱起《浮躁》，张乔娜认真听着:
????九月天高人浮躁
????la?jum?bo……
????wu?na?sha?啊
????wu?na?sha?啊
????la?jum?bo……
????九月里?平淡无聊
????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la?jum?bo……
????wu?na?sha?啊
????wu?na?sha?啊
????la?jum?bo……
????苏迅在演唱过程中，并不需要依附在歌词的支架上，而是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溶解在旋律中，用无歌词式的代数和来表达他所理解的浮躁。
????“苏迅，你还是单独唱给许飞听吧。”王守尔听得云山雾罩。
????“这叫作‘锐进潮流’，懂吗？”徐尖尖揶揄王守尔。
????“锐器挺进，然后潮就流啦，懂了懂了。”王守尔涎着脸，对徐尖尖上看下看。
???徐尖尖挑眼说:“怎么，没见过文青啊！”
????王守尔鼻嗤一声:“妹妹，你可别侮辱‘文艺’俩字了，就你这全身地势平坦，跑大车都不用减震的身材，就你这短袖T裇印满‘阿伯刺的恶佛哥’（abcdefg），牛仔裤千疮百孔，像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的装扮，就你这四季不离帆布鞋，捂出的仙气都能熏死方圆左近的苍蝇蚊子蚂蚁大象的香港脚……也算是文艺青年？你让战斗在第一线的广大的文艺工作者情何以堪呢？”
????“打住打住，I服了you，就算我不是‘文艺青年’，但也至少是个‘行为浪子’吧。”徐尖尖说。
????“够浪，够行为……”苏迅刚开口，张乔娜就冲他亮出了拳头，苏迅立马把话收回去。
????这时，一只七星瓢虫飞到徐尖尖胸口上，王守尔干净利落地将它掸到地上，七星瓢虫翻了一个滑稽的跟头，张开翅膀逃之夭夭。王守尔偷笑一声，苏迅放下吉他，问:“你笑什么？”
????王守尔对苏迅耳语:“徐尖尖是“七星瓢虫”罩杯！”
????苏迅忍俊不禁，徐尖尖明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象嘴里尽吐狗牙，就追打王守尔，王守尔跃上变速车，在阡陌小路上飞奔，成片的车菊花被他甩到身后，风在耳畔呼啸，王守尔唱起《New?boy》:“?穿新衣吧，剪新发型呀，轻松一下WINDOWS98，打扮漂亮，18岁是天堂，我们的生活甜得象糖……”突然，一声摧肝裂胆的惨叫，苏迅定睛一看，心中窃喜：哈，王守尔扎到稻草垛里了，活该！
????徐尖尖连忙跑过去，送上关心：“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王守尔故作痛苦：“哎哟，完蛋了，肋骨断了――”
“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徐尖尖真的害怕了。
张乔娜和苏迅相视而笑，“到竹林走走吧。”张乔娜说。
????一切是那么的静谧，就连一粒小虫掉下来都能听到声响，苏迅趴在变速车上噗嗤噗嗤喘粗气，张乔娜的胸口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一场造山运动。待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稳，张乔娜挥起巴掌向苏迅拍来，苏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一只小虫趁机逃脱，张乔娜试图抽离，苏迅攥的更紧，她凝视着苏迅，目光灼热，这让苏迅有点忐忑，鼻息又粗重了，张乔娜向他慢慢靠近。
????“苏迅，你要不要尝一尝凝视的滋味。”张乔娜说。
????苏迅努力使自己镇静，他要抗拒这盛夏的热烈，他松开手，张开手臂在竹林间疯狂地奔跑，那姿态像一个野人，车菊花倒向他经过的方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时候，一只白雀俯冲下来，和他的额头相撞，那一瞬间，他懵了，它也懵了，它像失事的飞机一样坠落下来，但没有变成残骸，依旧有明显的生命迹象。它扑棱着翅膀，喙一张一翕，样子十分滑稽。他瞪大眼睛，和它对视着，不知不觉中，他恍恍惚惚地靠在竹子上，眼前出现各种难以解释的东西，好像是音符，又好像是图案，它们相交相融，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张乔娜走过来，白雀轻捷地飞上天空，融化到云层里，她和苏迅相对无言，但没有泪千行。若干年后，苏迅开着几近报废的二手捷达经过这个地方，竹林已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荒草，仿佛这片竹林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苏迅和张乔娜一前一后走出竹林，张乔娜跃上单车，打着呼哨，冲出泛着潮气的石桥，阵雨淋洗过的榕树被她的疯癫感染了，晃动着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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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让苏迅更加痛苦的是，陈雨玹已经把他屏蔽了，他心虚不已，难道是她得知他和张乔娜交往的事？她把他看作普通朋友还是特殊朋友？这么一屏蔽，就看出端倪了，原来陈雨玹是想给他机会的，他却误认为这种机会不存在，现在出现这种状况，肠子都悔青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如果和张乔娜提出分手，伤张乔娜的心不说，建哥也轻饶不了他，组乐队的事也就随之泡汤了，苏迅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将自己幽闭在黑暗中，胡阔又去做群演去了，王守尔忙于和徐尖尖约会，卞星星的直播间被封号了，原因很简单，他和一个小黑粉对骂，说了很多污秽不堪的词语，被成功举报。
卞星星唉声叹气：“可恶的小黑粉，我又损失了0.01W！”
“千金散尽还复来。”苏迅虚情假意安慰他。
“我苏哥，看样子你也不开森？”卞星星坐到苏迅床边。
“星星，我要组乐队了！”苏迅的声音穿透棉被，软弱无力。
“棒棒哒，你可以开个直播，上个大热门。”
“你能帮个忙吗？”
“只要别让我变性，我就能帮你。”
“借我两万块钱，我们正愁乐器采购的事，本来建哥要出这钱，我们不同意，他刚刚开店，总要给他留点预备资金吧。”
“两万？！数目不小啊！”
“我知道数目不小，你知道的，乐器的采购和保养很烧钱的。”
“倒也是，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啊，真的，你看我整天开直播鬼哭狼嚎的，其实呢，我赚来的钱多数被我刷给大哥了，做直播行业，总要懂得礼尚往来的道理吧！”
“理解，你可以借多少呢？”
“我想想看，除了刷礼物的备用资金，还有我的生活费，还有我的学费，还有我的化妆费，还有我的服装费。嗯，大概还剩下7000元。”
“这么少？连一台好的架子鼓都买不到啊！”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也知道的，我开直播也不容易。”
“那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你放心。”
“都在一个宿舍浪荡，何必这么客气呢？”
“星星，你真是我的好星星。”
“哼，现在知道我好了，不是以前你们嫌我吵闹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直弄不明白。”
“说吧，只要不是我的生理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以前在宿舍很少见到你人，最近怎么宅起来了？”
“别提了，苦不堪言啊！”
“怎么啦？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感觉我喊麦的水平怎么样？还行吧！他妈的隔壁那个‘苏不吹’有事没事跑过来怼我，说我满嘴喷粪，不懂得嘻哈的要义，牛气什么啊？看到他就来气，听他喘气就胃疼。”
“人家可是咱们学院的‘嘻哈小教父’啊！他没揍你就很不错了，学校汇报演出海选的时候，你没瞧见他那副嚣张样，四个评委都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就这么牛批？我卞星星扶墙，就是不服他。”
“我奉劝你小心点，别招惹她，他可是把嘻哈文化看得比他命根子都重要的。”
“我喊麦怎么了？喊麦也是一种艺术。”
“对了，苏哥，我有一事弄不明白，那个张乔娜哪里好的？你整天和她在一块，关于她的私生活问题，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唉，都怪那辆跑车，也不知道她爸爸是爱她还是害她。”
这时候，王守尔推开寝室门，心满意足的样子。
“你来了，正和星星谈组乐队的事。”
“听乔娜说了，我和徐尖尖都很愿意参加，太棒啦！”
“那就好，你和徐尖尖进展的怎么样了？”
“哈哈，风调雨顺入洞房了！”
“够可以啊，我看你们是风急雨骤！”
“哎呀，羞羞羞，这里还有未成年呢！”卞星星说。
“滚一边去！”王守尔看卞星星就来气。
“你滚！”卞星星不依不饶。
“好了，别吵了，有完没完！”苏迅有些心烦气躁。
“继续谈组乐队的事。”王守尔估算了一下，采购乐器需要一万七，买服装需要两千块，租排练室需要一千块……卞星星越听越胆寒，王守尔瞪他一眼：“宿舍就你有钱，你看着办吧？！”
“又不是我组乐队，为什么让我看着办？”卞星星一脸无辜。
“向你借钱，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王守尔扬起拳头，在他眼前挥一挥。
“好了，再借你三千，就这么多了！”
“不行，再加五千！”
“你要要我小命啊，全都被你搜刮了，我吃啥，我喝啥，我还在直播间里臭美啥？”
“等我们乐队火了，有你吃，有你喝，还让你继续臭美。”王守尔继续讹诈卞星星。
“好吧，借给你们钱可以，不过要打借条。”卞星星说。
“打个鸟借条啊，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见外？”苏迅补了一刀。
“借钱的时候，成自家兄弟了。”卞星星说。
“好了，别废话了，准备转账吧。”王守尔有点不耐烦。
“苏迅，你注意查收。”
苏迅死盯着手机，数秒以后，红包砸开，苏迅点开，一万五千块，“行啊，你的直播小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不露富啊！”
“我勒个去，还不露富呢，我被你们打回解放前了！”卞星星一口埋怨。
“行了，知足吧，没把你打回清朝就很不错了。”王守尔探过头，看看苏迅的屏幕，并没看到转账金额。
“等我们乐队火了，有你吃，有你喝，还让你继续臭美。”王守尔继续讹诈卞星星。
“好吧，借给你们钱可以，不过要打借条。”卞星星说。
“打个鸟借条啊，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见外？”苏迅补了一刀。
“借钱的时候，成自家兄弟了。”卞星星说。
“好了，别废话了，准备转账吧。”王守尔有点不耐烦。
“苏迅，你注意查收。”
苏迅死盯着手机，数秒以后，红包砸开，苏迅点开，一万五千块，“行啊，你的直播小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不露富啊！”
“我勒个去，还不露富呢，我被你们打回解放前了！”卞星星一口埋怨。
“行了，知足吧，没把你打回清朝就很不错了。”王守尔探过头，看看苏迅的屏幕，并没看到转账金额，“到底转了多少，我看看，你可别贪污。”
“要不你来管账？”苏迅颇为不悦。
“你来管，账到我手里，没准真被我霍霍了。”
“我到有个金点子。”卞星星说。
“什么骚点子，快说！”王守尔说。
“你们干脆别组什么破乐队了，我们可以组个直播团队，我有粉丝基础，你们有才华，就等着大哥秒榜吧！”卞星星说。
“哪凉快去哪，我们玩的是艺术，你那是逗逼行径。”苏迅鼻嗤一声。
“可别这么说啊，苏哥，我们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有两把大刷子的。”
“好吧，你好好开直播，我们以后的经费问题――”王守尔冲苏迅挤眉弄眼，苏迅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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