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师兄弟
四爷是在一阵虫鸣鸟语中醒过来的，他披衣起来，推开窗户，窗外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凉凉的山风轻抚在脸上，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倚在窗户边上正要欣赏山中独特的晨景。
突然，一声“小贼”的尖叫声响起，随后便是扑通扑通的声响，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往门外跑去。
游廊上挂着只灰扑扑的鸟笼，鸟笼站夹上一只鹦鹉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厉声尖叫“小贼，小贼”。它通体紫蓝色，仅胸腹略带黄色，乌黑的嘴，淡红的眼，面部并未长羽毛，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袁见远手里拿着果子正逗弄着它，“小贼，想不想吃？”果子朝上扔着又用手接住。四爷有些呆了，这是那个惜字如金的见远吗？
“小贼，小贼！”鹦鹉踮着脚正要去咬那果子，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对骂着眼前这个无耻戏弄它的人。
袁见远似乎被它上窜下跳给逗乐了，嘴角翘着丝愉悦的弧度，手里的果子又来来回回扔了几次。
鹦鹉拉长着脖子，跟着果子朝上往下朝上往下，一双鸟眼死死瞪着果子不移开，突然，它扑棱棱一跃，双脚踩在袁见远肩膀上，用尖尖的喙死死咬住馋涎多时的果子，钝长的舌头一吸，甘甜的果肉便吃进嘴里了。
“小贼，小贼，好吃，好吃！”鹦鹉吃完果肉一脸享受飞回架笼上，丝毫不见之前恨不得咬人的样子。
袁见远狼狈地理着衣衫，而那只好吃的鸟则在一旁示威般的怪叫，看着眼前这一幕，四爷笑的直不起腰，他迈着大步子朝廊下的一人一鸟走去，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个跟头。
还没等他站稳，那只色彩鲜艳的大鸟已经尖着嗓子怪叫起来，“笨蛋，笨蛋！”四爷只觉脚底一滑差点又摔倒了。
袁见远含笑看着他涨红着脸满脸怒气的走到笼子前，叉腰大声斥道，“你这只破鸟，看小爷我不红烧了你吃了！”
“杀鸟啦，救命，救命——”鹦鹉扯着嗓子尖叫出声，仿佛下一秒它就要变成人家盘里的一道菜。
山间清晨的幽静瞬间被凄厉的嘶叫声打断，袁见远有些无语地看着手足无措一脸呆怔的四爷，这个到哪都能惹事的家伙！
他用手中剩下的果子去哄正大喊大叫的鹦鹉，“吃果子啦，呐，都是你爱吃的！”摊开手放在它面前引诱着，它豆大的眼睛似乎是斜睨了一眼四爷，抖了抖尾巴，纡尊降贵般低下了头，开始进食起来。
四爷掏了掏耳朵，他的耳朵快要被这只傻鸟震聋了。看着乖乖低头吃果子的怪鸟，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很痒，忍住这股冲动，他正思量着要怎么教训教训它时，听到吱呀一声，杨圣手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了。
“大清早的，你们这是闹什么！？”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他语气很不善。
二人还不曾说什么，吃的正欢的鹦鹉抬起头，大声告状，“救命，救命！”
杨圣手失笑，摸着它的头道，“放心吃吧，我看谁敢吃我家小贼，”说完，眼神往昨天刚刚上山的二人身上瞟，看到四爷站在旁边尴尬地笑，他狠狠剜了他一眼，又对袁见远道，“你随我来！”说完就转身往药房走去。
袁见远临走对苦哈哈看着他的四爷轻轻说道，“今日的吃食你自己解决了，”看了眼正埋头进食的小贼，惹谁不好，偏惹恼了这个鸟祖宗！
走进药房，一股浓烈的药香味扑鼻而来，杨圣手端坐在堆满药材的长案前仔细地打量着袁见远的面色，示意他坐到跟前，“昨儿就瞧着你恢复得不错，把手伸出来我再细细诊下脉象。”
袁见远依言伸出手腕递过去，杨圣手先是眉头紧皱，继而慢慢松开，最后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丝笑意来，“见远，你老实说，是不是改动了方子？”
袁见远点头承认，“按师父之前的方子，毒素全拔出来了，就是身子稍弱了些。家里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我便在温养的药里稍稍加了两位药，”说到这里，像是解释般又补充道，“只是脉象上看着有点虚弱，我有分寸的。”
杨圣手打断他的话，“无妨，你的医术已得我十之八九，你给自己开的方子我很放心。不过，我来猜猜，你这般是为了骗过谁的眼睛？估计是你那位好师兄吧，”说起自己的大徒弟，杨圣手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来，“想来如今他在京城如鱼得水，早就被人捧得忘了医者的本分了。”
袁见远苦笑，师父向来视权贵于无物，对热衷荣华富贵的师兄自是没一个好脸色。只苦了他，在山里的时候夹在二人中间左右打圆场，出了山门，师兄的事也是绝口不向师父提及。他正要开口转圜几句，杨圣手已经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你所中之毒来自南疆，世间能解者除了南疆那个老怪物，也就我能勉力一试。想来你家老太婆不放心，请了你师兄诊脉探虚实。哼，那个不成器的，重利之下，别说你这个小师弟，就是你师父我，只怕也得给卖了！”
“师父，您也太看轻师兄了。至今京城里知道我拜在您门下的也就几人，其余诸人看着徒儿我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只当是为了混个名头，与您有师徒之名罢了！师兄并不曾向外人道山里的事。”
知道他是在替曾良平开脱，杨圣手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起这次跟着上山的四爷来，“这位，就是宫里哪位四爷？”
袁见远点头，把四爷死缠烂打要上不韦山的经过解说了一番。不韦山并没有外人不得上来的禁令。他知道哪怕是他撇下四爷一个人来不韦山，以他的性子也会偷偷跟过来，与其到时候在山里迷了路让他满山头找人，还不如他亲自领着，把他看在眼皮底下。
袁见远暗暗打量师父的神色，只见他神色有些恍惚，怔怔地发着呆，轻声喃喃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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