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职
裴邝然仍说这话，分明就是在对他冷嘲热讽。
紫圆缺恍若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径直的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对小武说道：“把余庆生带过来。”他要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郡守洪辉立在一边正待命，听到襄王的话，忙自告奋勇的说道：“下管这就去叫余大人。”未等小武出去，他就先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将余庆生带了进来。
余庆生一见到襄王殿下，自知自己的失职，忙跪了下来，忏悔说道：“殿下，臣有罪，臣该死。”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在地板上，不到三下，地板上就有腥红之色。
紫圆缺也不阻止，就坐在那冷眼看着他能撞到何时。小武将收集到的密信迅速汇总，递给紫圆缺，让他了解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紫圆缺拿着信件看，余庆生见王爷不出声制止他，这样磕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额头贴在地面上，用余光去看上首位人的表情。
紫圆缺看着信件，眉头越蹙越紧，但仍有注意力留心余庆生这面的动态，听不到耳边传来的‘哐哐’的声音，他清冷的开口道：“怎么不磕头了，接着磕，本王要看看你究竟能自责到什么程度。”
再磕下去可是要死人的，余庆生知道自己压错了宝，他原以为襄王温润慈善，能动了恻隐之心赦免了他的罪。却忘了临阵脱逃是多大的罪名，况且还因为他的失职而连失两城，紫圆缺就算是观音转世，也很难不动怒。
他马上转变了策略，跪着爬到紫圆缺的鞋边，“殿下，您听微臣解释，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紫圆缺此时已经看完了那密信，将情况大致了解清楚了，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行，本王今天就听你解释，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开脱你临阵脱逃的罪名。”
余庆生哪有什么正当理由啊，还不就是因为他怕了，被南胡汹涌而来的大军给惊住了，慌乱之间不做它想，择路而逃，本以为到了德置郡，蒋青能率军抵挡，结果十万守备军，在蒋青的率领下生生折损了一半，他只好率领众人继续逃窜，没想到南胡军一路追赶，就将他们追到了范阳城。
但，他怎么能和襄王直接说是这些呢，他曾经可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一介文人，文人最厉害的就是嘴皮子，没理也能辩三分。
于是他说道：“殿下，当时情况危险，您又不再营帐内，南胡大军压境，微臣怕殿下倾尽全部精力训练的十万精兵命丧在微臣的手中，所以想向后撤退，等候殿下回来再行打算。
结果没想到南胡大军追赶的气势汹汹，微臣派五千后卫军去抵挡，无果，只好撤进了德置郡。
那南胡的人太狡猾了，他们驻兵扎营在德置郡外，天黑后借着夜色的掩盖，在城外铺满了兽夹、机关陷阱。到了半夜之时，就击鼓叫嚣。
德置郡郡守蒋青，曾官居上将之位，微臣以为他是个可用之人，便将守备军借由他来调动。
结果未想到蒋青为人极不冷静，听到城外叫嚣挑衅的声音，便忍受不了，开城门率众人迎战。正中了南胡人的计谋，死伤惨重，还被敌军入了城门。
臣只好率领众士兵向后退去，没想到到了今雄城，殿下还没有赶来，一时间人心涣散难以抗敌，今雄城失守，臣只好率众人来到范阳城内。
还好殿下终于赶来了，微臣终于有了主心骨。”
这一番话说的，将他身上的罪名摘的干干净净，将责任分摊到了紫圆缺、蒋青，以及一众士兵的身上。
偷梁换柱的伎俩他玩的倒是很好。紫圆缺气结，一脚踹翻他脚边之人，“你是守备军督军使，独当一面的本事都没有，留你何用，来人啊，拖出去，将余庆生斩首示众！”
余庆生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会换来如此下场，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哀嚎道：“殿下，殿下饶命啊，微臣说的句句属实，殿下饶命啊……”
没想到，在一旁一直悠闲喝着茶水的的裴相拈着唇上的胡须，开口说道：“襄王也是好手段，明明是自己擅离职守，反怪罪起属下办事不利，十万守备军如今只剩下三万，就是杀了余庆生，恐怕殿下在皇上那也难辞其咎吧？”
在朝堂上，因为紫圆缺太过正义，不懂得婉转须臾那一套，曾和裴邝然意见多次相左，所以裴相看他十分不顺眼，又因为他是皇上的胞弟，所以无可奈何。今日终于寻到了紫圆缺的的犯错之处，他怎会不趁机挤兑。
紫圆缺闻言，冷冷的看了过去：“裴相有替我担忧的功夫，不如多担忧担忧自己，裴大人亲自率兵，十万裴家军再加大宁关内两万多官兵，还能让九原城内粮仓起火、让大宁关失守，恐怕到了皇上那里，也是难辞其咎的吧？”
紫圆缺很少说如此刻薄的话，今日是因为所有的事情赶到了一起，怒意本就冲到了头顶，裴邝然还在那边冷嘲热讽，他才会如此反击的。
“你！”裴邝然被说的当场变了脸色，却‘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谁让紫圆缺说的全都是事实呢。
紫圆缺进郡守府之前，他正在焦头烂额的责骂手下，见紫圆缺进来后，刻意摆出了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想故意气一气他。结果没想到，紫圆缺从侍从那接过密信后，已经将当下的情况了解清楚，也知道了他的大宁关失利，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裴邝然接到出兵的皇令后，率军二十万从安宿城出发，兵分两路，一路十万人来到范阳城，想要在此围堵进攻的南胡军，另一路的十万人从大宁关穿过，绕到南胡军的背后，两面夹击，从而给予南胡军沉重的一击。
没想到竟在大宁关遇阻，神出鬼没的昔家军不在朝音城，不在南胡边境，竟悄无声息的跑到了大宁关内。南胡军也没有按照他猜想的那般攻打范阳城，而跑到了大宁关。
众多出乎预料的情况使得他措手不及，正想从范阳城调动另外十万人来此助攻，没想到前关门竟然轰然落下。九原城内粮仓又失了火。
他衡量利弊后，最终决定去扑火，之后再寻办法攻打大宁关。
被拖到半路的余庆生听见裴相在为自己说话，本以为自己有救了呢，满含希冀的看着他，没想到一向温润的襄王竟然反击了回去，将裴相说的哑口无言。他顿时间觉得自己命要休矣。
没等他再度开口求饶，就看见襄王对着架起他的人不耐烦的一挥手，那些人便匆匆的将他架出了厅外。
外面哭嚎的声音没多久，就变得悄无声息了。立在门口的范阳城郡守洪辉，亲眼看到了余庆生被杀的全过程，看到那侍卫手起刀落，余庆生的人头便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他被吓得腿抖如筛糠，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头落地碗大块疤。脖子只有碗口粗细，脑袋掉了可不就是碗大块疤嘛。
听到外面清净了，紫圆缺知道人已经处理完了，不一会就见行刑的侍从拎着余庆生的脑袋进来复命：“殿下，人已经斩了。”
紫圆缺眼睛扫了眼余庆生瞪大的眼睛，吩咐道：“将人头挂到守备军囤聚的地方，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但凡临阵脱逃者，皆是这个下场。”
“是”那侍从提头走了，蜿蜒的鲜血滴落一路连成了线。
小武明白，襄王并不是狠绝之人，杀了余庆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接连的败退逃窜，现下军心已散，若不使用狠绝的手段杜绝临阵脱逃的不良风气，今后将更难以控制。
裴相见紫圆缺果断的处理的余庆生，眉头微蹙，心中暗忖：难道昔日的温润都是他的假想？竟未想到他的行事如此狠绝，当下敛了声，眼中闪着思索的光，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紫圆缺却要同他说话，当下他们两人代表的是天紫兵力，如今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应该联兵到一起，于是说道：“关于接下来的战事，裴大人是怎样想的？”
裴邝然老奸巨猾，反问：“臣更好奇襄王是作何安排的。”
紫圆缺不和他玩心术的那一套，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守住九原城的粮仓是当务之急。”若南胡此次领兵的是武将庞旷或者是临王，紫圆缺心中还有点路数。
可却偏偏是黎墨武，黎墨武未称帝之前，一直是花花公子、风流王爷的形象，从未带兵打过仗，所以无人知道他的用兵风格和手段。难以预计到他下一步会怎样做。就像他攻下了今雄城后，都以为他会直取范阳城，或是阜口，却不料他反其道而行，竟然去了大宁关，用兵实在是诡诈。
连夺德置郡和今雄城之举，也能看出他的狠绝果断风格，竟是一个如此厉害人物。他越是厉害，紫圆缺就越觉得心惊，他能隐藏的如此之深，心机城府可见一斑。
裴邝人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并不是投机取巧而得，自然是有他的过人心机和谋略，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想法和紫圆缺不谋而合。
大宁关失利之后，他反思后得出的结果第一条结论：便是他轻了敌。他一直以为黎墨武这个风流王爷，不过是被众人推上皇位的傀儡，所以一时疏忽，酿成今日大错。
第二条结论是：昔家之人，就算只剩下一个黄毛未退的小丫头片子，仍旧不能掉以轻心。大宁关一战，他是亲眼看到那丫头片子领军杀敌的，马背上的神情竟然有当年昔尚的风范，着实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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