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拒婚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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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拒婚 三

  

    霜染寒秋,江面上冷雾茫茫。南宫琦立在江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大江入海处浩浩荡荡、横无涯际的壮观景象,听着江水发出的轰鸣,心潮也随之动荡不已。

    红衣站在他身边,怜惜地望着他。江上风寒,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随即有一件物事披在了她的身上。抬头一看,却是南宫琦把披风解了下来给她。他望着江面,目光深沉,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江浩浩荡荡地自他们面前流过,气势雄壮,内中却让人有一种“逝者如斯”的感慨。良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望着阴云浮沉的天空,道:“红衣,咱们走吧。”

    二人回转身子,默默地走下岩石,牵了江边正低头吃草的马匹,沿一条通入前方树林的小道前行。

    红衣道:“少爷,这些天来,你首次出门,身体没事吧。”南宫琦漠然道:“郦大夫用药当真不错,我现在除了内功外,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言语中仍有无限惆怅。

    红衣道:“少爷你千万要看开些。”南宫琦低了头,扯了一把青草回手喂马。又见到红衣一脸的抑郁,心中也是好生过意不去,勉力笑道:“红衣,你不需要担心,我好了,没什么要紧。你看。”他说着走到前方的草地上,拉开马步,嘿嘿声中打了一套南宫世家家传的洪英拳,虽然拳中无劲,但是架势和招式都是有板有眼的。

    红衣见他精神比以前好些,心中略为宽慰,但仍是为少爷感到遗憾。

    上了过江的渡船,红衣道:“少爷,慕容老爷在信中的话很含糊,没说个明白,他们这次邀你前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南宫琦道:“慕容世伯在书信当中,不是说邀我商议与璇姑娘的事情么?”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璇,是与南宫琦有着婚约的。

    红衣道:“少爷你与璇姑娘的婚事,早已经商定好,就等着选一个好日子让新娘子过门了。若是要商议此事,也该找老爷去,不该叫你去啊。我瞧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南宫琦无语,默默地将手心一枚石子扔入江中,神情戚然。想到就要见到那个美丽飒爽的女子,他心中很是兴奋,转念间想到自身的处境,又如同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气短不已。慕容璇,那女子曾经当众发出豪言壮语,声称非英雄不嫁。南宫琦在少室山下的英雄大会上大出风头后,慕容世家不久便托媒前来。

    慕容璇,她现在应该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吧?

    下了船,二人默默地沿江边策马前行,一路上景致秀美。前行了约小半个时辰,前方林子间的小路上,横了两匹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马上坐着两人,皆是雄纠纠的粗壮汉子,左首的那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执了一把钢刀;右首的汉子则执着一条长鞭。他们二人似是等待已久,见了南宫琦二人迎面而来,都不禁轻出了一口气,面上喜气盎然。

    刀疤汉子扬了扬刀,道:“咱们等了这许多时候,正主儿终于露面了。”执鞭汉子道:“他们来也罢了,却只是两个人,这不是存心作死么!”哈哈大笑。

    红衣与南宫琦勒马相视。南宫琦说道:“阁下认识我们么?”刀疤汉子道:“首次相见,但我们等的就是你!”南宫琦道:“既然不认识,为何……”刀疤汉子道:“大爷我高兴,不成么?”

    南宫琦怒气勃发,他刚想发作,红衣道:“少爷,这两人看样子是江南的绿林大盗,什么‘鄱阳双义’,卢铮和卢镝兄弟。”

    刀疤汉子卢铮挥刀自马鞍边上虚砍了一下,说:“你们两个还不快快下得马来,跪在地上求爷爷我饶你们一命。”

    红衣“呸”了一声。南宫琦久闻这“鄱阳双义”卢氏兄弟的名气,他们武功不俗,为人亦在正邪之间。这次看来,他们似是早就知道自己要从这里经过,所以在这里等候,南宫琦心中不禁觉得奇怪,说道:“二位大名鼎鼎,平日里也不是拦路劫财之辈,与我们也是素昧平生,怎么今天拦住我们,口出狂言,究竟意欲何为?”

    执鞭汉子卢镝道:“不错,我们兄弟今日可不是为着钱财来的。我们专来取你项上的人头!”长鞭一挥,正中南宫琦坐骑的脑袋。那马负痛长嘶,前腿弯曲,人立而起,将南宫琦给狠狠地掀了下来。南宫琦内功全失,身手又不灵敏,这一摔虽是摔在草地上,也是痛极。

    红衣慌忙下马,将他扶起来,道:“少爷,你摔痛了么?你怎么样了?”卢氏兄弟见了他落马时的丑态,都是哈哈大笑。

    卢镝道:“这便是江南大名鼎鼎的南宫世家少主人的落马英姿了。”卢铮道:“兄弟,你一鞭将九大门派三大世家之一的南宫少爷打下马来,这事情来日必可轰动江湖。届时只怕江南此地,人人要对你刮目相看。”卢镝咧了嘴道:“大哥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有多少斤两,谁不知道?这一鞭,不是小弟我能耐大,只不过是这位南宫少爷太过无用罢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南宫琦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他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被人嘲笑。

    卢铮说道:“这小子极为无用,可带的小姑娘生得倒也不错,不如我们捉了回去也好。”

    卢镝道:“大哥,她相貌虽然也还可以,只是啃着别人丢下的骨头,未免有些丢脸……”南宫琦一向对红衣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哪里听得这些污言秽语,大怒道:“你们两个狗嘴里不干不净地胡说些什么!”

    卢铮望了他一眼,冷笑道:“南宫家的大少爷发火了,哟,这可当真非同小可。嘻嘻,我们便是在这里不干不净地说了,你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南宫琦怒火中烧,他一向心高气傲,哪里能受得了这些侮辱?“铿”地从背后抽出剑来。这一下,也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那剑过于沉重,他虽然拔了它出来,手上却拿捏不住,那剑一下子脱手掉在地上。

    卢氏兄弟笑得更响了。南宫琦怔在当场,想不到自己连握剑的力气也没有了。那剑不过七八斤重,他一手之力,竟然几乎拿它不住。

    红衣把剑捡起来,再递给他。南宫琦怔怔的,忽然一拳打在剑身上,把剑打出尺许远。他的手背被剑锋划过,鲜血渗出。

    红衣难过不已,哽咽道:“少爷……”南宫琦如痴似狂,道:“不用给我这劳什子的东西!叫他们杀死我便是了!反正我留在这个世上,也不过徒然多出一个废物而已!我早些死了,也强似受这些龌龊小人的羞辱!”

    红衣大惊道:“少爷!你千万不可如此轻生!你答应了我的!最多,咱们找个没有江湖的地方,安分地隐居下去便是了!你不可……”

    卢氏兄弟冷眼瞧着,卢铮道:“南宫世家的小子,说了这半天废话,倒也算慷慨激昂。就是为人贪生怕死,我要是这样一个废物,早就自杀了,以免为天下人所耻笑。哼!”

    红衣脸上泪水横流,冲他们大喊道:“我家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为何要这样对待他?”

    卢镝怔了一下,道:“这……我们……”卢铮沉声道:“兄弟,无须与他们多费口舌。这小子若还想苟全性命,不肯自刎的话,那我们便出手料理了他,为人间除一累赘……反正……”他突然回头望望,却看到一队人马,正向这边而来。卢镝也见到了,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齐跃下马来。

    红衣拾了剑在手,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满怀备意地道:“你们若要再有不敬之意,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卢镝笑道:“你便是再不客气,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又能够怎样!”手一扬,长鞭如毒蛇吐信,去卷她手上的长剑。红衣低身一躲,长剑直刺卢镝左胸。

    卢铮在旁叫道:“兄弟小心!这丫头不好惹!”卢镝说道:“放心,我有分寸。”甩开手臂,长鞭矫若游龙,迅速回身护住身体四周。红衣手上的剑碰上他的长鞭,“叮”的一声,掌心发麻,迅速后退。

    卢镝也觉得掌心一热,暗自吃惊,心道:“南宫家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他们兄弟成名江南武林已经有近十年,武功着实不弱,一般的武林中人,在他们手底下走过百招的,已十分难得。

    南宫琦此时解下另一柄剑,抽剑出鞘,双手紧握剑柄。卢铮道:“你这废人还想与人动手相搏么!那我便成全你,与你走上几招……”他话没有说完,南宫琦一剑刺出,剑光霍霍,剑尖直刺他肩膀。

    卢铮见他的起手式,吃了一惊,不敢怠慢,先退后两步,待要反击时,已见剑招去势渐终,力道大衰,竟似无半分力气一般。原来南宫琦对剑招剑式还记得牢靠,剑法也着实精妙,只是在使出来后,便如同小孩子一般,使不出力道来。饶是想通了这一点,卢铮脸上还是渗出一层汗来。

    卢镝的武功远高于红衣,若是真要取胜的话,那早胜了。他只是要瞧清楚红衣的武功路数,便如老猫戏弄耗子一般,与她缠斗。时候一久,红衣力气渐衰。

    卢镝也看出她只是偷学了些许南宫世家的剑法,并无什么绝妙出奇之处,也不愿再与她纠缠,喊了一声:“着!”便见红衣手中的长剑飞上了半空,然后“嗤”地插入草地,红衣左手捂住右手腕,脸色煞白,却咬住牙齿,不吭一声。

    另一边,南宫琦的情况更好不到哪里去。他披头散发,状若疯虎,也不顾什么剑招剑式,只是一味地握了剑胡砍胡抡。两三个照面间,卢铮寻了个破绽,一脚踢翻南宫琦,又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声道:“南宫世家的人,也不过如此!哈哈……”

    他正得意地大笑,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地传进他的耳朵:“大胆!”

    这一声把卢氏兄弟的得意吓得无影无踪。在他们的右侧,忽然出现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拄着一把龙头拐杖。在她身后,是一名衣饰华贵的长须中年人。中年人右手挽了一名十八九岁的美丽青衫姑娘。后面还有两个丫环和三四个相貌英伟的年轻人。

    卢氏兄弟也算是道上有见识的人物,卢镝皱眉道:“来者莫非是慕容世家的林老太君么?”

    长须中年人冷声道:“鄱阳双义,既然知道老太君在此,还敢无礼?在慕容家的地盘上,对慕容家的客人这样无礼,也不多想想,你的颈上到底有几个脑袋!”来的正是慕容世家的几位首要人物。那老妇人是家族中辈分最高的老太君林寒瑛。长须中年人是林寒瑛的二儿子,现在执掌慕容世家的慕容枫。那年轻姑娘一直怜悯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南宫琦看,却是南宫琦未过门的妻子慕容璇。

    他们的出现,让红衣目瞪口呆。她不无担忧地想到,慕容璇已经见到了自己少爷被人一脚踏在地上的狼狈场面了。

    南宫琦趴在地上,没有能够看到来者的面目,可是林寒瑛既然到了,她那最宠爱的掌上明珠、整日形影不离的宝贝孙女慕容璇,又怎么会没有来呢?他脸上像被火灼烧过一样热辣辣的,真想身下的这块土地裂出一条大缝来,把他给吞噬下去,他恨不得自己早一步叫卢铮给杀了……他真想抱头痛哭一场,“废物!废物!”他狠狠地责骂着自己。

    卢铮道:“老太君还请恕罪。在下实在不知道他是慕容家的客人……”松开了脚,恭恭敬敬地,“我们兄弟在路上遇见了他们,见他们有趣,想寻个乐子。他们说他们是什么南宫世家的人,可是玩了一场下来,他们却顶不得丝毫用处,三拳两脚便趴下了。我们兄弟只道他冒了南宫世家的名声,下手便不再客气。难道,他们真的是……”

    南宫琦爬起来,红了脸不敢再看其他人。偶尔斜了一下眼角瞟瞟慕容璇……她似乎很平静,脸上似乎又有些失落。而映入眼帘的林寒瑛的脸,却是冷冰冰地令人寒心。

    慕容枫向南宫琦瞧去,说道:“贤侄,我们来得迟了,你可曾被这两个混账东西打伤?要不要紧?”他说得关切,南宫琦却自他的言辞中发觉勉强作出的客气,那眼光是冰冷的,表情也是冰冷的,甚至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透露出无尽的轻蔑与嘲讽。

    南宫琦的心冷了,彻底地冷了。尽管在路上,在这一切变故发生之前,他还是期望可以早些见到他的未婚妻和她的家人,每逢念及,他心里就会有一种暖洋洋的归宿感。对于一个身遭不幸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得上风雨后情人的安慰。

    可是此时此刻,他浑身冰冷如在地狱。

    哀痛者有理由相信,世界上,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获得他人的尊重的。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可能未曾受伤,他未能逃避这一场重大的羞辱。他缓缓地回过头,如同一个疯痴的患者,他瞄了一眼慕容璇的脸……那美丽的脸上,没有愤恨,没有痛苦,没有关爱,没有心疼,只有着无尽的怜悯与同样的冷漠。

    林寒瑛的目光中只微微有些怜爱和歉意。南宫琦似乎明白了什么。

    慕容枫道:“这位南宫世家的公子,因为受了伤,武功打了折扣,才任你们两个小人猖狂。我告诉你……他一旦恢复武功,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还呆在这里不走,莫非是想见识一下我慕容家的绝学?”

    卢铮与卢镝相视一笑,翻身上马,道:“今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后会有期!”大笑声中,勒起缰绳,泼啦啦地蹿出,稍顷,身影便消失不见。

    红衣气愤不平地道:“慕容老夫人,慕容老爷,这二人蛮横无礼,怎么倒叫他们给走了?至少也应该先擒拿下来,给我们公子爷出口恶气。”

    林寒瑛双目一瞪,向南宫琦望了一下,意思是他怎么让一个身份低下的丫环来指摘起慕容世家的不是来。稍后她缓缓说道:“这两个人得罪的是你家公子,是南宫世家,却不是我慕容世家。这两人武功高强,慕容家人丁单薄,不想强出头,万一有个闪失……出气么,南宫世家家大势大,还用得着倚靠别人么!”她这话一出,众人便都有些不自然了。她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显,除非是傻子,在场谁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南宫琦默然不语,脸色灰暗,身体微微颤抖。红衣叫道:“老夫人,这,这怎么可以……江湖上谁都知道,慕容家与南宫家,互为姻亲,好得就如同一家人一般。”

    林寒瑛瞥了她一眼,道:“你是谁?”红衣道:“我是服侍公子的丫环,慕容世家怎能……”林寒瑛脸上一寒:“在我面前,哪里有你一个小丫头说话的份儿?”红衣还要再说,被南宫琦拉住了,他似乎相当平静,对眼前之事已经有了准备。

    慕容枫有些尴尬,道:“南宫贤侄勿怪,我娘为人心直口快,有一说一,是出了名的直肠子。你的事情,我们也全部知晓了。年轻人,敢与当今武林中成名已久的‘流星剑魔’杭晋放手一搏的,年轻一辈中,除你之外,再无旁人了,你当真是个有气魄、有担当的好男儿……”

    南宫琦喃喃地道:“有气魄?有担当?哈哈……当真可笑!可笑至极!”他状若疯癫,“我才不要什么气魄,什么担当,我要要回我的武功,我的武功……”声音渐嘶。

    红衣痛苦地望着他,她突然想到,慕容世家既然邀请南宫琦前来商议婚事,却不在自己家中静待客人,这绝非待客之道,甚至连老太君也在郊野出现,这其中必有蹊跷。而鄱阳双义出来与他们为难,倒似有意做戏给人看的一样……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一阵恐惧袭上了红衣的心,她望望南宫琦漠然的神情,又望望慕容璇强行抑制的平静……慕容枫叹了口气,道:“南宫贤侄,本来你成了这副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可是方才见了你被那两个毛贼欺侮的形状,委实叫人心寒。一个世家子弟,竟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你也知道了,贤侄,若是璇儿没有见到这场面也还罢了,可是那一幕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面。贤侄,我们都知道,璇儿心目中的丈夫,是那叱咤风云、傲视群雄的真汉子、大丈夫。你如今这副样子,只怕要叫她非常失望了……”

    南宫琦呆呆的,对他这句话,没有一点反应。慕容璇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眼角泪光闪动,说道:“琦哥哥,你,你……”

    南宫琦发了一会儿呆,渐渐恢复过来,突地对她微笑了一下,这笑容很清纯,很温和。这笑容让她感到莫名的酸楚,她的心像被什么利器刺着,泪水噗噗地往下掉……南宫琦似是解脱了一般:“我明白。其实,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好事情,你又哭来做什么。”他语气温和,颤巍巍地伸出手,慢慢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慕容璇对他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却哭得更厉害。

    慕容枫叹息道:“这事终究理亏在我们慕容家,这里有一封信,烦请送与令尊。贤侄之婚事,倒也不必放在心上。来日慕容枫必定为贤侄寻一才貌双全的女子……”

    南宫琦拱了拱手,勉强一笑道:“不必了……”他知道目前这种情形,慕容家的人已经把一切都设计好,多说无益,也于事无补。他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这些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的人,如今的态度却叫他寒透了心。他已经不愿意与他们再多说一句话。

    他转身要走,慕容枫将信再递上。南宫琦接了,撕成两半又扯成四片……他扬手一挥,天空中纸片纷纷扬扬,就如同腊月间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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