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事
（1）
弥风最爱干的一件事情，就是躲在藏书阁最温暖的角落里打盹。日光透过落地窗打在脸上的感觉无疑是最舒服的。而这个时候，百度长老会坐在案前翻阅各种古老的文献，顺带着煮上一壶上好的龙井。
茶香，阳光，微尘。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百年，千年，亦或者是万年。时间对于仙人来说，不过是昼夜变化，季节更替而已，从来都不是重要的存在。而对于人族来说，时间是十分珍贵的字眼。从出生便要一直奋斗的人类有着七情六欲，悲伤欢乐，而神族没有。弥风有时候会羡慕那些脚踩大地，仰望星空的人类。他常常会想，如果自己的寿命仅有一百年，他会怎么度过，可惜这些想法往往都是被搁置在一旁的，毕竟他是神族，又岂会仅有百年来活。
百度长老品了茗，看了眼坐在窗台上闭眼打盹的少年，随后又开始翻阅手中的资料。那是极其陈旧的资料，扉页上都看不清楚字迹，随意翻阅还有可能将整本资料打散。
“那只小熊是不是快出来了。”百度长老指的是北。
弥风半眯着双眼，看向百度，“你知道的太多了。”
百度长老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这蓬莱仙岛，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弥风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可把你给能的。”
百度长老翻阅着资料，上面正好记载着梦神的来源。
传说，很久以前，人界因梦魇混乱不堪，人族派使者前来神族商讨对策。天帝在幻镜中看到人间生灵涂炭，却一筹莫展。
历经百世，人族才渐渐发现，梦魇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会发生。于是，人类开始在晚上燃烧火把等一切能使人间变亮的东西，祈求能有神灵能救之于水火之中。
那时，傍晚深黑色的天空都被整个人间点亮，人们看到有一位白衣飘飘的神灵从空中降落，他的周身被一个个的透明小球包围，映衬着满天满地的红色，显得庄严而肃穆。
这以后，人们的梦魇开始变少，梦神应运而生。
……
“那个白衣飘飘的神灵是先梦吧？”
弥风坐起了身，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问题。
百度长老摇头，“就连天帝都不知道那时的他叫什么名字。更何况，先梦和你都是后来才出生在岛上的。”
“那他现在还在这个世界吗？”
百度长老又摇了摇头，“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弥风拿起了案上的茶杯，将刚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你要知道，梦神本身是不能做梦的。你的梦境里住着的那只小熊如果出来，你的梦境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弥风方茶杯的手顿了顿，“我知道，就算这样，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他。”
（2）
北。
三界众生以外的存在。
他的父亲，是执掌冰天雪地的妖王，母亲是西山王母身边的神女。妖界与神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是这样有违天伦之事。
从古至今，因为此等情爱之事惨死的神仙与妖精数不胜数，北的父母也不是例外，而北的出生，于妖界和神界而言，是耻辱，是必须被删除磨灭的那一页。
妖族与神族十分难得的达成一致，要将北封印，永世不得踏出极寒之地。
北因为挣扎被刺伤，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他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蜷缩在大殿的角落里。弥风第一次见到的北，就是这样的脆弱不堪。
他走近他，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对上一双漆黑的眸，那像一潭深水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心，他听到他说，救命。
弥风看了眼周围，神仙和妖精们讨论的如火如荼，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个小角落。他迅速抱起了他，周身散发出暗蓝色的光芒，随即他们便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进入了一个空旷的白色世界。
“这是我的梦境。”
北环顾了四周，什么都没有。
“梦神本身是不能做梦的。”弥风摸了摸他的头，“你很怕热吧。”
弥风摊开了手，一团白色的气体被抛向了天空，一瞬间，雪花飞舞，地面上开始出现河流冰川，太阳逐渐被云层遮蔽，空气陡然下降了许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仙丹，递给了北。
北伸出了爪子，胖胖的肉垫上一颗仙丹晶莹剔透，他看向了弥风。
“吃吧，对身体好。”弥风呼了口气，“我先出去了，不然被发现了可不太好。”
“谢谢你。”
极轻的声音落在逐渐覆盖积雪的大地上，没有回应。
弥风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尽头，而北也就此留在了弥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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