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器·刑天 一
空荡荡的旷野。
窄窄的门。
一大片薰衣草蓦然出现在眼前,紫色的花连天接地,让罗斐看直了眼。
可那道窄门突兀地耸立在旷野中间,门中间没有门扇,只一个门框立在那里。门框正中,有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
罗斐向那门后面望去,却见门后面啥都没有,连风景都没有,四周的旷野唯独门那块儿被挖出了一个空洞,门后面即不见花草,也不见云天,只剩下简单的一个空而已。
--旷野窄门?
这是《圣经》里借来的意象吗?
“这里就是节律站?”罗斐有些失望地吐了口气,“我还以为,它会是个很有特点的房子。”
“它是个房子。”刑天简短地说。
罗斐睁大眼:“房子在哪儿?”
刑天指了下那门框内的小黑石头:“那个。”
罗斐觉得脑子被搅得一昏--那是个房子?
--房子比门还小?
她只见过包含着门的房子,还从没见过包含着房子的门。
--难道所有的维度在那里都已经混乱。这算什么?为了筹划这个弈世界,林孚请来的美术总监,竟是达利吗?
“如今,这东西已经有二十四个了。
“日后,它们就将统治你们所有人类。”
刑天的口气变得十分高冷。
罗斐听着不爽,刚打算反击,却见刑天开始慢慢地收腹挺腰。
他这个动作做得如此慢,以致一刹那间,罗斐都有了种幻觉:似乎刑天的整个身形,乃至五官,都突然间变得清晰了、峭刻了。他似乎在用什么方法把自己固定起来,而且还在“锐化”,以致罗斐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紧致的皮肤上那些微微凸起的颗粒。
“知道保存自我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刑天突然开口。
他的口气让罗斐想起武侠小说中那些指点迷津的高人。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只听刑天已自问自答地说:“动中之动。”
说完,不等罗斐反应,他就向那扇门和那小黑石房子冲了过去。
罗斐看着他起步。
--不过短短三百码的距离,以刑天的速度照说举步就到。
可接下来,却轮到罗斐惊呆了: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那短短三百码距离仿佛咫尺天涯一般,无论刑天奔行得如何迅速,明明已飞奔到距离自己很远,却依旧与那门保持着三百码的距离,一点儿都没有靠近。
她愣了愣,喃喃着:“怎么回事?”
马丰也一脸茫然。
罗斐一跺脚:“追!”
她要快追,否则以刑天的速度,自己跟马丰怕再也追不上了。
她才一提步,就觉自己心里忽然一失。
--每个人对自己的速度和要走的距离都有一个起码的预判。哪怕吃了雷池丸后,罗斐对自己在弈世界中的能力还不熟悉,她也有一点儿起码的预判。
可她一举步后,就发觉,那通往节律站的路,尺度突然发生了变化。它在脚下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那个一望可及的节律站变得一瞬间就在眼前,伸手可及;一瞬间又远在天边,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这感觉像脚下的路在飞快地被拉长、缩短,且全无规律。像在失了律的跑步机上奔跑,或者在失了控的扶手电梯上蹿来蹿去。
罗斐的一颗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儿。
那个节律站在她眼前忽大忽小,若明若灭。弄得罗斐心里也焦虑不定,心急如焚。
她觉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毫无规律的变速跑。
变速跑是最消耗体力的。很快,她就感觉自己的体力透支,一抬眼,那个空门内的小黑石头还遥遥地定在那里,似在对着自己嘲笑。
猛听前方的刑天口里呼喝了声:
“规!”
罗斐正自五内如煎,闻听之下,精神不由一振。
却听刑天又呼喝了声:
“矩!”
在他的两声呼喝下,仿佛两个炸雷一左一右地响起,直逼向那节律站,逼得罗斐眼前的景物突然一定。那变化的尺度也突然间凝定住了。
趁着这一瞬的工夫,罗斐和马丰跨步间,已追至刑天身侧。
一抬眼,那节律站已在眼前。
那门的大小已变得如同寻常人家一般,耳边听得刑天喝了声:“快!”
罗斐和马丰见刑天举步,赶紧跟上,一脚就已跨入了节律站那狭小的窄门。
可迎面扑来的景象,让罗斐觉得,自己像被人兜头罩脸地打了一拳!
那么小小的门,罗斐没想到里面会是如此巨大。
无边无际的穹顶下,笼罩着一个阔大得无法知道其面积几许的大厅。整个大厅都用豪阔的磨光大理石装饰着,石面上显现的纷繁纹路像把世界上所有的图案可能性都堆积在了一起,让人没来由地眩晕。
而门内的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巨大的“规”和“矩”。
左首的规只有一只腿的针挺立在地上,另一只腿虚虚地悬着,作势要画出一个个圆。而右手的矩是一把巨大的折尺,它的直角尖挺立在地板上,两边两条长短尺兀傲地伸向天空。
--难道这节律站首先要确定的规则就是:方、圆?
再往前方,一条笔直的陈列物,陈列着一套套复杂的量具。有升、有斗、有斛……有各种度、量、衡,包括温度计、原子钟、分贝仪……连绵不绝地排成一条直线,延伸向不知多远的前方。
那大厅突然一阵摇动,刑天适才的呼喝之威效力已过,罗斐只见那由规、矩看守的、其后一条长长的由度、量、衡的陈设物组成的直线挣扎了起来,无限地向远方延伸去,直看得她头晕目眩。
耳中只听刑天呼喝了一声:“林老头儿,还不出来?”
他在召唤谁?
--林孚吗?
大厅的穹顶下,忽然充满了隆隆的笑声,那声音相叠,有大有小,密匝匝地挤压过来,罗斐只觉得自己的耳压被挤得一时高一时低,忍不住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却见刑天眉毛一挑,撮唇喊了一声:
“咄!”
那声音若有实质,直向前方远处的那个分贝仪击打过去。
那个手工打磨的黄铜分贝仪被声音打中,摇晃了下,四周的笑声就猛地变得均匀,可以接受了。
大厅里只听到一个声音赞许道:“小毛孩儿,果然有点本事。我只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
罗斐顺着那由度、量、衡陈设品排列的直线一直向前看去。
她只觉得这陈设宛如丹墀,它两边的大柱如此辉煌,撑着不知其高厚几许的阔大穹顶,满是“执衡天下”式的霸气与威权。
这确是一个创世者神殿的气度。
却见那条直线的正前方,度量衡的尽头,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老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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