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快乐大嗓门
“三色糖”乐队如愿参加了那档叫作“快乐大嗓门”的综艺节目,那次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他们很容易通过海选,进入评委选人环节,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好像成功近在咫尺,扬名立万即刻实现,主持人连爬带滚来到舞台,大手一挥,咆哮如雷:“我吓死你们!”观众区躁动不安,几个粉丝团举着灯箱,叫着偶像的名字:“秃噜秃噜,让你秃噜!”“小玛哥!”“歌中自有黄金屋,歌中自有颜如铁!”“啊,‘不吹哥’来啦!”“哇‘仙女吚哟呀’超级大天团!,”苏迅对各路神仙做了仔细观察,我勒个去,很多都是熟面孔,这回有好戏看了。
主持人继续制造噪音污染:“我讲话的分贝你们一定不意外,因为大嗓门是我们的‘金字招牌’,嗓门不大,那叫找骂!哈,开玩笑,咱们要为偶像助威呐喊,希望他们取得更好的成绩,大家说对不对?!”
观众区齐声喊:“对!”
“我们要喊出内心的梦想,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
“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有请有‘硬核亨利’之称的王红鱼给我们带来一首《嗓门之王》!”主持人退场,光线倏暗,荧光棒此起彼伏,音乐轰隆隆滚来。
“我的嗓门怎么这么大,天地都不怕!”一个巨大的蛋壳中随之爆炸,王红鱼从中蹦出,他晃动如斗大头,踩踏着剧烈闪动的灯光,一阵鬼哭狼嚎以后,比赛正式开始。
“有请第一支参赛组合‘秃星’组合!”主持人摇动手臂,像打了三针五年以上的公鸡血。
苏迅和王守尔大吃一惊,组合中的“星”正是他们的室友卞星星,“秃”是苏迅老家的大网红“南秃噜”,这两个人很早就在直播间“眉目传情”,能够走在一起,一点也不奇怪,他们带来一首说唱歌曲《碎梦大道》,拍子押得那叫一个精准――
南秃噜:
这天我又来到碎梦的大道
街头埋伏着出击的信号
梦不能被关进金丝笼
我还有许多值得再去等
卞星星:
记得多年前,我把这条街点缀
一个小孩在爷爷教的沧海一声笑
我帽子戴歪歪蛮像鸭舌嘴
还没等他唱完,我又唱雷鬼
南秃噜:
我走在碎梦的大道
谁也挡不住骏马的奔跑
梦不能败给瞌睡虫
我要振翅高飞斗苍穹
……
两人唱罢,比出sky的动作,粉丝区炸了锅,夏杨苇啐一口,表示不屑,张乔娜假装没看到夏杨苇,和苏迅互咬耳朵,夏杨苇也看到了张乔娜,冲苏迅翘起大拇指,指向下方,苏迅怒不可遏:“妈的,等我表演完削了你!”夏杨苇挑衅性地勾动手指,张乔娜拉住苏迅,小声说:“别和狗一般见识。”
接下来的演出千奇百怪,又玩“哥特风”的,有模仿雷迪嘎嘎的,特别是那个哭穷哭惨的,让建哥心中作呕:我惨的那会,你还在喝奶粉呢!
那是一个叫“仙女吚哟呀”的组合,参赛歌曲也怪异:“仙女吚哟呀,不勒勒得得,咚啪!”尤其是喊出“咚啪”的时候,真好比十公斤TNT瞬间爆炸,整个舞台抖动不止,评委急忙捂住耳朵,这个组合是一对孪生兄弟组成的,一个长发,一个平头,直言来自大山深处,家庭特别困难,父母离异,中途辍学,他们就到处捡矿泉水瓶子,卖了钱去学琴,他们只身来到北京,连地下室都住不起,只能睡马路牙子……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评委很配合地抹眼泪,观众区也有几个漂亮女生留下了感动的泪水,结果可想而知,晋级,随后是颜铁的表演,仍然是炸裂的摇滚,评委对他赞不绝口,3pass。
“接下来上场的是,号称‘嘻哈小教父’的夏杨苇!”主持人指向观众区,观众区呐喊声不绝于耳。
夏杨苇晃着身体上台,杀气腾腾,“哟哟,听说喊麦的也来玩嘻哈,我看他是一只皮皮虾,哟哟!大家好,我叫夏杨苇,外号‘苏不吹’,我的梦想是到美国与艾米纳姆来一场battle,让全世界听到我的说唱,让全宇宙都为我疯狂!”歌迷举起灯箱,尖叫不停,“来吧,DJ!”夏杨苇瞪卞星星一眼,卞星星挥起拳头,锤击胸口,伪娘之风荡然无存。
令人费解的是,三个评委联手,淘汰了夏杨苇,夏杨苇不服:“你们到底懂不懂艺术!”
“你太不成熟了!”评委甲说。
“你说我哪里不成熟,成熟不成熟,和我的表演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夏杨苇瞪着着评委甲。
评委甲淡定应对:“那好,我说你的表演,表演有个‘上品’问题,你刚才不但跑调,节奏还不对,你没感觉出来?”
“我感觉我的表演非常完美,完美到极致!”夏杨苇果断回答。
“你这还叫完美啊,你没看到‘星秃’组合的表演吗?学着点。”评委乙是个女的。
“我勒个去,那就是一种垃圾,听觉垃圾!摧残观众的听觉神经,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夏杨苇开始咆哮。
“我看你唱的才是垃圾呢!”评委甲指着夏杨苇说。
“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否定我的艺术!”
“你哪来的自信?今天如果让你过,我就离场!”评委丙忍无可忍。
“你哪来的自信?你不也是选秀节目出来的吗?我告诉你,我在北京流浪的时候,你连五线谱12345都不会,对我指手画脚,你不配!”
评委甲拍案而起:“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来这个舞台?”
“我告诉大家,我的前女友也来了!”夏杨苇说罢,全场哗然。
“有关系吗?”评委乙问。
“绝对有关系,下个节目就是她的,组了个什么‘高血糖’乐队,我今天就是要晋级,和她的破乐队PK,杀杀她的锐气,让她知道我的才华与日俱增,永不磨灭,让她明白,她是多么瞎!”
夏杨苇这么一说,后台的张乔娜怒了,恨不得冲上前台,抽他两个大耳瓜子,苏迅及时拉住她,等待表演。
“这档节目太不像话了。”建哥说,“你没发现这是主办方为了制造节目效果吗?从哭惨到吵架,都是套路。”
“我们还演不演?”王守尔问。
“当然,我们认认真真唱歌,对于晋级,不要抱太大希望!”建哥说。
夏杨苇被工作人员拉到后台,仍然咆哮不止,张乔娜背过身,懒得看他,主持人开始报幕:“这是一支具有青春情怀的乐队,这只乐队的名字叫作‘三色糖’,让我们跟着他们的音乐一起摇摆,一起摇摇摇摇摇,摆摆摆摆摆!”
乐音流畅,建哥唱着那首《三月海棠》,全场静悄悄的,当唱到副歌的时候,建哥发出一声叛逆的鼻音,粉丝们摇着灯牌,比着摇滚的手势,三个评委表情僵硬,不为所动。
“可能你们开错节目了,这是‘快乐大嗓门’,不是民谣音乐会,Doyouunderstand?”
“大致上还可以,歌词有所欠缺。”
“继续努力,期待你们下次再来。”
“好了,就这样吧。”
“有请下一位!”
就这么被淘汰了,几个人离开演播大厅,徘徊在嘈杂的街道上,一言不发。
节气更迭,已经进入霉绿的雨季,整座城市湿漉漉的,五颜六色的雨衣和伞,来去匆匆,飘来飘去,一起被淋雨,各走各的路。汽车的刮雨器左右摇摆,擦不净迷潆的城市,仿佛一切都是虚妄,只有自己才是真实的。
建哥突然朗诵博尔赫斯的诗歌《雨》: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或曾经落下/下雨/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一朵叫玫瑰的花/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
多美的一首诗啊,逝去的还能找回来吗?青春、梦想、那些特殊的情感,都很难再找回来了。
苏迅找不到高小卿,错失了陈雨玹;
陈雨玹得到了周围的认可,却失去了苏迅;
高小卿失去了双亲,抛却了美好如花的未来;
张乔娜不知父爱为何物,母爱也沉入地下了;
建哥的青春渐行渐远,他对未来既憧憬又迷茫;
冯久凤失去了台湾的学历,等待她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王守尔和徐尖尖失去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还有胡阔、卞星星、夏杨苇……
建哥打破沉闷:“让我们尽情表演一首吧,就在这!”
成员们调试琴弦,起初是零碎的前奏,慢慢汇成坚不可摧的伴奏,他们唱得乌云盖顶,大雨瓢泼,唱得脱叶飘飞,草木跳舞。唱得行人驻足,为他们鼓掌,他们呐喊,他们和声,他们的心儿跟着鼓点跳,快跳出嗓子眼了,他们的泪珠儿跟着鼓点落,砸出一个个硕大的水泡。这是青春的底音,这是梦想的咏叹,这是来自80、90后的呐喊,这是因为无法摆脱生活束缚而发泄出来的性情!
杜罗丁给徐尖尖联络的活动没有一个靠谱的,要么去当职业观众呐喊,要么去看别的歌手参赛,唱到动情处,要假装被感动,感动哭了,能在原来工资的基础上加20到30元。还有明星接机,后面有对讲机指挥:来了,各就各位,喊啊!
苏迅印象最深刻的是接大明星白若荻的机,“粉丝们”蜂拥而上,喊着口号:“若荻若荻,天下无敌!”白若荻带着墨镜,全程冷脸。
建哥根据安排,办了一件特傻叉的事,当白若荻扭动着小蛮腰走来的时候,建哥冲上去,理直气壮地喊:“白若荻,快回家跟我扯证,我等你八年了!”
白若荻冷冰冰地说:“脑子进水了吧。”
建哥无地自容,又要演下去,他追在白若荻后面,不停地喊:“我妈等着抱大孙子呢!”话音刚落,就被白若荻的保镖抓起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发,一把拽到脚下,一记还他漂漂拳,我打,我打,我打打打打打,建哥添了一对熊猫眼。
第二天,“白若荻怒打未婚夫”的新闻登上各大网络头条,想想也不奇怪,她有很牛的经纪人,上千个媒体大V,这点事很快能让众人皆知,并且还有一支强大的公关团队,白若荻的形象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建哥有严重的臆想症,已经进入晚期。
“这都接的什么破活动啊!”建哥捂着熊猫眼,满腹怨言。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们收了钱,必须干活啊!”徐尖尖理直气壮,全然忘记做乐队的事。
“你还真有意思,让你跳楼,你跳楼啊,让你跳河,你跳河啊!”王守尔说。
“我辛辛苦苦帮你们联系活动,我图的什么?就被你们抱怨啊,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以后有什么事情别找我徐尖尖。”
王守尔一听更来气了:“你可拉倒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活动是怎么联系到的,说实话,这些钱拿到手里,我都嫌脏。”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徐尖尖身体往上耸一耸,要和王守尔掰扯掰扯。
张乔娜训挞道:“你们都不能少说一句吗?”根本没有效果。
“那个糟老头子对你不怀好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说好听了,你这叫联系业务,说难听了,你这叫出卖色相。”
“王守尔,你混蛋!”徐尖尖拧身就走。
建哥和苏迅让王守尔赶紧去追,王守尔双手插兜,撇着蜡嘴:“爱咋咋地。”
“都是因为我。”建哥很自责。
“建哥,这事不怪你,可能艺术这玩意儿,真的要靠钱砸出来,徐尖尖也是好心,他就是想为我们争取一些运营经费。”苏迅说。
张乔娜望着徐尖尖的背影,说:“这一点,徐尖尖比我强多了。”
那晚上,徐尖尖很难过,她约到了同学“小玛”,两个人喝了很多酒,“小玛”摔着酒瓶说:“他王守尔算了什么东西!”
“他不算个东西,小肚鸡肠,疑神疑鬼――”徐尖尖抓起啤酒瓶,往自己嘴里灌。
“对,和他分手,我就不明白了,你看上他哪里了?看他痞子气?看他会飙脏话?那都不是优点,是毛病,是恶习!”
“你没有这个说他。”徐尖尖小手一挥,“老板,再来两串烤外腰。”
“对,我不说,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心里什么滋味,自己明白。”
“小玛,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徐尖尖醉眼婆娑。
小玛怔忡了一下,“其实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开心的时候,不在我身边,难过的时候,我会及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很好,很好……”徐尖尖捏着铁签子,戳着桌面。
“尖尖,多么想一直这样,陪着你。”
“谢谢!”。
酒肉穿肠而过,徐尖尖彻底醉了,踉踉跄跄,倒在“小玛”怀里,“小玛”扶着她,走进一家小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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