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青春如果不迷茫
苏迅和张乔娜的矛盾日渐凸显,不但是性格不合,还有张乔娜爸爸的压力,苏迅给张乔娜的爸爸打过一个电话,张爸爸问:“你可以照顾好我女儿吗?”
苏迅说:“慢慢来,可以,毕业后找个工作,慢慢来。”
张爸爸说:“这月底,我到南都出差,可不可以单独见一面。”
苏迅犹豫一下:“好吧。”
张爸爸最后叮嘱:“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乔娜。”
苏迅“嗯”了一声。
在一个山中会所,苏迅见到了张爸爸,张爸爸人高马大,面色红润,额前有一绺白发,并不让人觉得威严,张爸爸见苏迅下车,笑着说:“小苏,怎么不给叔叔打个电话,叔叔开车接你。”
“不敢麻烦叔叔。”苏迅拎着一箱台湾进口的释迦果,尾随入内。
室内装修奉行极简主义,水晶灯,柚木茶几,白色地板砖,一排书架,并不让人感觉拘束,苏迅将释迦果放在茶几边,靠右坐下。
“小苏啊,释迦果不便宜啊。”张爸爸端来一杯茶,放在苏迅面前。
“谢谢叔叔。”苏迅并没有接话。
“这次我出差呢,主要是做一个网红创业基地,当今世界,瞬息万变,要有敏锐的嗅觉,抓住商机,主动出击,赚他一个亿,哈哈!”
“这是叔叔的小目标吧?”苏迅闻到了一股极不适应的铜臭味。
“叔叔我是小人物,哪敢定什么大目标啊。”
“你的情况呢?乔纳对我讲过一些,你家里有三个姐姐,对吧。”
“对,我们相处得很融洽。”苏迅已经感觉到来这里不是单纯的聊天,他必须化被动为主动,转守为攻,不然就被人家看扁了。
“好好,一看你就是一个家庭观念很强的孩子。”
“叔叔谬赞我了。”
“你呢?有些才华,但还要继续努力,叔叔,有一个想法。”张爸爸靠近苏迅,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做一个网红创业基地吗?叔叔啊,想培养培养你,让你在杜红杜阿姨身边帮忙。”
苏迅早就听张乔娜讲过杜红,如此刻薄之人,怎能委身与她?“张叔叔,谢谢您的好意,您有意培养我,我很感谢,但我真的不能胜任,非常抱歉,就像您说的,我虽然有些才华,但还有很多地方有待进步,我想再历练历练,立其志,必先利其器。”
“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谦虚的孩子,如果你在工作上有问题,尽管联系叔叔,叔叔会给你帮忙。”张爸爸掏出一盒烟,“小苏,抽不抽烟?”
“谢谢张叔叔,我不抽烟。”苏迅婉拒。
“很好,我喜欢这样的孩子。”张爸爸点燃一支,轻轻吸一口,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若有所思地说:“乔娜啊,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实在是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妈妈,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补偿她,我多么希望他能够了解我的心情啊!”
“叔叔,乔娜跟我讲过你和她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怪你,她曾对我说,她最崇拜的人就是你了。”
“是吗?”
“千真万确。”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说来惭愧啊!”
“张叔叔,乔娜还对我讲起这些年你创业的不易,虽然我们年龄差很多,但您真的是我学习的榜样。”
“小伙子,好好干,叔叔看好你。”
“一定的,谢谢您。”
张爸爸拍拍苏迅的肩膀,语气更加温和:“小苏啊,不要这么客气嘛,今天约你来呢,叔叔是有一点私心的,毕竟乔娜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么多年,我亏欠她很多,所以关于乔娜找男朋友的问题,叔叔是非常关心的,还是希望你能够了解叔叔的心情,今天虽然和你谈的时间不长,但我感觉你是一个可靠的小伙子。”
“叔叔,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乔娜的。”苏迅说。
张爸爸深吸一口烟:“乔娜这丫头,从小不在我身边,有点任性,你要多多包容她。”
“她很率真、阳光,都是她的优点。”苏迅说。
“好,快到中午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张叔叔站起来,望着门外。
苏迅推辞:“不了不了,我下午还有课呢,打扰叔叔了。”
“不打扰,不打扰,那我就不留你了。”
“好了,叔叔,那我走了。”苏迅起身要走。
“好,那叔叔送送你。”张爸爸推开门。
“叔叔,不用送了,您回吧!”
“再见,下次再来。”
“再见,叔叔。”
苏迅回头打个招呼,拐出林荫小道,张爸爸望着苏迅瘦削的背影,深深的点了点头,这无疑是一种默认。
苏迅离开会所后,陷入莫名的百转千回的小难过,夹杂着一些失落侵占了他的心情。他突然想起南都城外有一条河,和家乡的运河很像,凭他的第六感,他确定这条河就在不远处,查了查南都地图,果不其然,就向河流的方向走去。
站在河边,望着水流,突然产生一种青春易逝之感,他突然想去很远的地方,找一份工作,锤炼自己,狠狠地锤炼自己,每天在学校花家里的钱,他真的很纠结。
翻看了招聘网站,找到一条南都市电子厂招聘信息,按图索骥,电话打过去,短暂的占线以后,电话接通。
苏迅问:“喂,你好,你是付老师吧。”
付老师一口江浙口音:“你好,我是付老师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呀?”
苏迅说:“我想问一下,上海电子厂还招工吗?”
付老师说:“请稍等,我给问一下(两分钟后)不好意思呀,南都市区那边工人已经招满了,如果你有耐心等的话,三个月后还招一次的啦,不过,其他县区还招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工资都差不多的。”
苏迅问:“那这四个地方哪个离伯牙最近?”
付老师(怔一下):“伯牙?你说的是音乐学院吧,当然是宁山啦,宁山离伯牙非常非常近,坐公交车也就是半个小时车程,既不耽误上课,也不耽误下班,很不错的,那里环境优美,有些古镇很值得一看哦。”
苏迅说:“我看报纸上说,你们可以办理毕业手续。”
付老师说:“对的对的,你那个毕业证肯定是不行的,我们会有一个集中培训的,毕业手续办理好再入厂呀,不过嘛,我先说明白呀,要交一部分师资培训费和毕业手续费的啦。”
苏迅窘迫的问:“要交多少呢?”
付老师说:“一千元的啦,我们是所有就业学校中收费最低的啦,你要去宁山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便宜一点,其他地方的名额基本上都满了,就差那边的啦。”
苏迅问:“可以便宜多少呢?”
付老师说:“八百好了,我听你讲话,应该年纪不大,年轻人只要能干,以后钱不是问题嘛,你说对不对呀?”
苏迅低声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付老师说:“好的,我们随时联系吧,如果你有难处,可以告诉我啦,我们学校是以‘保障就业、服务社会’为宗旨的呀。”
苏迅说:“谢谢,再见。”
付老师说:“不客气,拜拜。”
苏迅不知道到哪里搞这八百块钱,他现在不想问父母要一分钱,对他来说,那是无用的表现,他穿上洗得发黄的短袖,在大街上摇晃,两旁的芍药花在风中慢慢发芽,河边道路空荡荡的,除了老人小孩,基本上都上班的上班,毕竟不是周末,有个卖牙糖的小贩子袖着手蜷缩在大梁车旁,他在公园卖了二十多年的牙糖,没来没感觉生意这么冷清过,商店卖的牙糖放了各种食品添加剂和食用色素,五颜六色,味道也邪乎,而他只做良心牙糖,从来不沾那些东西,他的牙糖全部都是用玉米人工熬制出来的,卖的价格理所当然比商店里高许多,所以买他牙糖的人越来越少。
苏迅想起多年前,也有一个小贩子在门外扯着腔儿叫卖:“牙糖,甜掉牙的芽糖,五分钱一块……”小苏迅被这叫卖声牵引出来,此时左邻右舍的孩子们也都围上来,一个个眼睛放光,兴奋异常。可是,小苏迅只能眼巴巴看着牙糖黏住了其他孩子的牙齿或者伸长舌头舔嘴……小苏迅憋住气,不去闻弥漫在空气里的香甜的味道,小手却飞快地拽过身边的芍药,将它们扯得遍体鳞伤。苏阿姨从院子里出来,见此情景,扬起右手,一巴掌打过来。小苏迅噙着泪,将揪下来的花朵摔在了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当天夜里,小苏迅没有见到妈,她“失踪”了。她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长大后,苏迅无意间问起妈“失踪”的事。
“那天夜里,我抱着一束芍药花往城里赶,天上没有一颗星,月亮也没有气色,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突然,从田地里窜出来一条红狐狸,吓得我哟……”苏阿姨说。
苏迅从妈妈的眼睛里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黑夜,他的每个毛孔都能感觉到那块夜潮地的湿冷。
“到了城里,我在桥头站了一天,才卖了两朵芍药花。”苏阿姨说到这里,摇摇头。时隔久远,她的失落感仍然没有挥发干净。
苏迅仿佛能看到妈妈那天的窘态,晴好的天气,人声嘈杂,她抱着一束芍药花站在桥头,浓郁的马尾垂在胸前。“买一朵吧。”任她怎么叫卖,芍药花未少一朵,她低下怯怯的眼睛,口将言而嗫嚅了。当最后一抹云痕消融在暮色里,她踩着石头跳到河边,夹腿蹲下,将花茎插入水中。“卖花的,来两朵!”一个过路人突然叫她,朴妈站起身,捧着花走过去……
记忆的片段瞬间链接到一起。苏迅才想起那天妈回家的时候,手里捧着两包牙糖,大家人口的她只能无奈地到城里卖芍药花,卖了钱给苏迅买牙糖。两包牙糖一元钱,一来一回九十里!
那天苏迅沉默了,依偎着母亲,直至夕阳熔尽了每一粒粉蕊,他才和妈回屋,将这簇芍药关到门外,可是花的暗香顺着门缝飘进来,弥漫在院子里。他从中闻到了久违的牙糖的香味,但这味道里却有点儿苦涩。
苏迅想到这些,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他走到小贩子面前,小贩子微微欠身,苏迅心想:可恶的牙糖,你当年馋坏了我,害得我妈徒步九十里到城里卖芍药,今天我要狠狠“报复”你一下。苏迅将手探进口袋,摸索了老半天,终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大钞,递给小贩子,小贩子拍拍腿站起来,从铁皮箱里拿出五块淡黄色的牙糖,还特意撒了一层黑芝麻,用麻纸包起来,双手递给苏迅,苏迅接过牙糖,冲他点点头,小贩子勉强一笑,又坐下了。
苏迅回到寝室,睡意昏沉,不知不觉地进入梦境――苏老师正在心神不宁地鉴定一幅“鹦鹉山人”的《梅妻鹤子图》,他问:“哪去了?”
苏迅说:“出去走走。”
苏老师将《梅妻鹤子图》卷起来,塞进画筒里,背着手踱步过来,脸上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你到底要怎样?要么继续在家练琴,要么找一份工作,懂吗?”
苏迅哭笑不得,他将牙糖放在圆桌上,甩了一句:“简直是荒谬。”
“我荒谬?我荒谬!我全都是为你好!”苏老师点戳着朴夏,脸成了猪肝色。
苏迅不依不饶:“我知道你为我好,你以为我想整天呆在家里浪费大好青春吗?从小到大,你就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我要学音乐,你不肯,我费了多大功夫才说服你,你让我走是吗?好,我出去,我现在就走!”
“你说你要出去,你要去哪?”苏老师质问。
苏迅叛逆地看着爸,说:“去哪都成,反正比呆在家里好,反正比在学校教讲一辈子大气压强好,我出去,我反正不会掉进传销窝里!”
苏老师发现桌子上放着牙糖,好像抓住了致命的把柄,他训斥说:“你的胃口可真刁钻,还那么爱吃……呵呵,你妈来回九十里给你买的牙糖,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看你也就这样了,还要出去呢,你可别气我了。”
苏迅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儿子应该有的理智,他扯着大嗓门问:“你呢?整天沉迷于物理实验,你有什么专利出来吗?你有什么科研成果吗?”
苏老师双手直摇,面无血色,鼓睛暴眼,咬牙切齿……具备了人在发怒时的所有特征,他冲到圆桌旁,抓起牙糖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发出一声怪异的嚎啕,软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这是我给妈买的!”苏迅扑到地上,捧起牙糖举过头顶,竭力嘶吼。
许久,门咣当开了,苏阿姨被眼前的情形气得直跺脚——她虽然在院子里,靠近窗户才听到这爷俩吵架。“反天了,反天了!”她哆嗦着嘴唇,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苏老师嚯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院子里,抓起东西的就是一阵猛摔,又回屋将苏迅的吉他摔成两截……
这个梦太冗长,让人难过,让人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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