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喝酒很blue
夜晚，苏迅和建哥在大排档喝得烂醉如泥，建哥打了一个响嗝：“苏迅，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乔娜有点小任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可以为她跑到机场，就不能包容一下她吗？真是让人费解。”
苏迅东倒西歪，舌头发硬:“我就是太累了，你知道吗？和她在一起，我如果太深沉，她就说我不懂浪漫，我如果逗她，她又说我不够成熟。”
建哥哈哈大笑:“这还叫事吗？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没事找事，没有一天不闹腾，说白了，就是缺爱。”
苏迅用沉默代替回答，如果说同意建哥的观点，自己就是不够包容，如果说不同意，又显得自己固执，自己不管怎么说，在建哥眼里都是伪命题，经不起推敲。
“我们就像是冰山上的企鹅，永远看不到冰层之下的暗流汹涌，除非跳下去，但是结果各不相同，有的游得欢快，有的触礁身亡，有的感觉窒息了，又他妈的又返回冰岸了。”建哥的眼睛一直盯着玻璃杯，他将浮在杯口的泡沫想象成冰山，淡黄色的啤酒就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苏迅夹了一块鸭脖填进嘴里，“你怎么这么多‘歪理邪说’，喝酒！”他端起玻璃杯，象征性地磕了下桌面，啜一口，建哥灌了大半杯，开始干呕，苏迅过去给他拍背，他摆摆手，苏迅回到座位，他发现建哥的嘴角有淡淡的血迹。
“建哥，你没事吧。”苏迅关切地问。
“哈哈，我带你去乐呵乐呵，足疗店那妹子长得特像张乔娜，我是‘醉翁之意不在脚，在乎两脚之间也’，这就叫生活，‘游戏人生’的生活，你可以见见她，真的很好，真能让你忘掉她，忘掉她……”建哥满嘴狗屁不通的胡话，苏迅闷头不停地夹鸭脖吃，来抵消心里滋生的小厌恶。
“建哥，我知道你喜欢张乔娜，你追她不是一两年了，我全都知道，全都知道，你来学院餐厅上班，不就是为了她吗？你给她打菜时的眼神，我都注意到了，我注意到了，那是一种既爱又不敢爱的眼神。”苏迅停住筷子，拖着软腔说。
建哥闷了一口酒，忿然道:“你从哪听说的，一派胡言。”朴夏顿时无语。
酒越喝越寡淡无聊，于是就撤席，苏迅凑到吧台边要买单，被建哥推到一边，建哥高音大嗓地说:“兄弟，做人要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我知道你没多少钱，你没钱结什么账？你把钱拿出来我看看？”他不等苏迅做出反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到吧台上，大排档老板说钱不够，建哥又拍了一张，说:“我什么时候差过你钱了？不用找了，再见。”他勾着苏迅的肩，跌跌撞撞走出小酒馆。
他们在人工湖边晃来晃去，苏迅对建哥结账时将他置于尴尬的境地颇为不满，反过来想想，如果建哥不这样，他即便掏出钱，钱不够，将会比尴尬更难堪。
建哥对湖面着朗诵起民国元老于右任的诗:“不信青春唤不回，不容青史尽成灰，低徊海上成功路……什么来着？”
“万里江山酒一杯。”苏迅接了最后一句。
“对，万里江山……酒一杯，苏迅，干杯！”建哥大手一挥，大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苏迅在沉默中纠结了好久，终于开口:“建哥，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只要别让我偷鸡摸狗拔蒜苗，什么事都不是事，说！”建哥霸气地点起一根烟，狠抽一口。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苏迅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建哥将烟蒂扔到桥面上，用脚踩灭，用发难的口气说:“我没听错吧，借钱？你刚才在酒馆说什么来着，你来结账，你没钱结什么账？现在又向我借钱，哈哈……”
“我最近花销很大，已经周转不开了。”苏迅一拳打在栏杆上，和张乔娜交往的这段时间，他已花光了所有的生活费。
空气瞬间凝结，建哥问:“多少？”
“算了吧。”苏迅将头埋在臂弯里。
建哥不耐烦了，说:“别磨叽，快说多少。”
“八百。”苏迅抬起头，看着建哥。
建哥笑了：“苏迅啊苏迅，让我说你什么好。就借八百啊，你能不能大气点，啥也别说了，我给你拍一千！”苏迅依靠在建哥的肩膀上，勉强笑了笑。
第二天清晨，中介准时来到建哥的米粉店，建哥说：“一个人实在顾不上打理，还有其他副业，所以你多操心，争取一个月内转出去。”
“我们绝对给你当事办，放心。”中介说。
“中介费多少？”建哥问。
中介报价：“六百块。”
建哥信誓旦旦：“只要你能将我的店以高于十万的价格转出去，我就请你吃‘海底捞’，什么千儿八百的，那都不是事。”
中介说：“这个完全有可能？”
建哥问：“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
中介信心十足地回答：“上个月，就在上个月，有位老总给小三开店，连犹豫都没犹豫，就以十五万的高价盘下一家铺子，这就叫‘机缘巧合’，所以，我建议十二万上下浮动。”
建哥感觉他的话是诚恳的，没有虚假的，就交了中介费。
中介看看室内装潢，很更加有信心了：“这装修，这设计，没个十万八万下不来呀，谁接手谁赚到，啊呀，你这个店往外转，真是易如反掌，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我把几张照片发给你。”建哥打开相册，点击发送。
“好，我再把你的店的优越之处罗列出来――营业中米粉外卖店转让，现在淡季中营业额都2000元以上，不用多说好听的，可随便实地考察，天天赚钱，为开大店，忍痛转出去，筹备资金，联系电话……哥，你看可以吗？”
“太可以了，说好了，只要转让出去，我请你吃大餐。”建哥把中介送到门口。
当天下午，就有电话打来，字正腔圆：“您好，我是艾迪餐饮文化传媒公司，2019H城餐饮业年度论坛会暨第三届美食达人颁奖盛典将于明日在‘金仰光’大酒店隆重举行，经过专家反复研究，慎重考虑，特邀请您于明早九点拨冗出席，请您尽快回复我，我给您留出停车位与座位。”
建哥现在只想把店转出去，便婉拒参加此活动，那头不死心，接着说：“加个微信吧，我们详谈。”建哥略作考虑，还是答应了，心想：通过这个论坛，也许还能觅得一位理想中的‘乙方’呢，一旦出手阔绰，我们就被天上砸下的粘豆包爆头啦！
那头加我微信，备注“磊子”，通过后，我习惯性地点开头像，差些呕血三升――磊子胸前挂比黄金还闪亮的奖牌，一手拿比暖壶胆还大的奖杯，一手拖比鸡血还红的获奖证书，更可恶的是，腰间还系象征“厨王”的金腰带！打开朋友圈，尽是磊子和“师父”参加各类美食节或餐饮活动的照片，点开放大，“师父”与我四目相对，我再三辨认，顿生厌恶之感――妈的，又是王泰迪！
磊子充分发挥软磨硬泡的职业技能，告诉建哥年会早十点结束，不耽误营业，还暗示他，只要赞助一定费用，就不虚此行。听到这个，建哥有想将他拉黑的冲动。说实话，他自打被来自台湾的申先生拉进“美食之家”群组，领悟到了美食的真谛，那些山寨美食节或餐饮活动还真不入他法眼。建哥喜欢申先生的新书《申江食话》中的一句话：美食家是孤独的。但是这一次，建哥要“哗然取宠”一回，顺便看看王泰迪大师是生了三头六臂还是王八盖子，他给磊子发了个一分的红包，留言：参加，王大师亲启。磊子发来一个疑问的表情，随即将建哥拉黑。
晚上，送走几桌客人，正要睡觉，陌生电话打来，建哥接通，对方的腔调可以申请专利了：“王敏建王老板，混大发了啊，我的关门弟子都请不动你了，你牛！他可是‘盛中华’大酒店的厨师长哟……”
建哥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厨师长？！好啊，希望他没被检查部约谈！”
那头发出一串尖锐的笑，慢声慢语：“你呀，还那样，一点也不成熟，咱师徒俩好长时间不见了，师父想你，明天你一定来捧场，还有，就咱这层关系，发什么红包呀！我要给你王老板王大才子出场费呢……”
建哥挂断电话，气得不行，师徒关系？！王泰迪啊王泰迪，你还要脸吗？！
为了出这口恶气，建哥必须单刀赴会，斩了王泰迪的“三头六臂”，揭了他的“王八盖子”。
次日清晨，阳光刚刚刷白窗户，王泰迪就来电话了，态度诚恳――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告知建哥举办年会的具体地点、具体楼层、具体座号，建哥恨得牙髓发痒――不就是“金仰光”大酒店嘛，告诉你王泰迪，就是拆迁盖楼，我也记得“金仰光”在哪，比北斗定位还准呢！建哥挂掉电话，随便换了一身衣服，特意套了一件阿展从台北寄来的蓝色卫衣――马大九同款，他的最爱。
洗刷之后，建哥骑着共享单车就去了，没叫快车。别看他的网名叫“虚荣”，但在衣食住行方面，他节俭的很。车链子嘎嘎作响，很快被嘈杂的市井之声淹没，建哥听到心在怦怦加速，深呼吸，依旧加速，他便哼唱起呆宝静的《远走》，以“音药”缓解紧张。
“群魔乱舞，诸神交战”――用这句话来形容论坛现场，一点也不为过。
主席台上，王泰迪西装革履，大讲自己的“打工史”“创业史”“餐饮文化推广史”，讲得慷慨激昂、如泣如诉，那口小龅牙几乎要飞出来，建哥心说：谁还不知道谁啊，看我今天怎么治你难看！
由于网上直播，建哥可以看到有哪些货色在关注，随手一扒拉，就发现几个老伙计，他们有的刷礼物，有的说羡慕嫉妒恨应邀到达现场的，有的不停地@王泰迪，说他是“厨界良心”，建哥只想说，去你丫的！
王泰迪越讲越陶醉，一道道光束打在他的脑门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当他讲到“为餐饮行业培养了大批人才”的时候，特意向建哥坐的位置望了一眼，建哥不敢相信，那是他王泰迪的目光，干若春雨，湿若秋风，让人心旌摇荡！他又讲到“H城餐饮行业共同愿景”、“H城餐饮行业的局限性”……点手划脚，吐沫横飞，俨然一个过气明星在卖命表演，建哥翻个白眼，低头玩起手机……
论坛继续进行，颁奖环节倍受关注，主办方速战速决，照顾了几十个奖，那态势真和建哥小学时候发奖状有一拼――三十二个学生，三十一张奖状。
“‘年度最具人文气息小吃店’是――”主持人托着长腔，故意制造悬念：“最后一个奖了，获奖人是谁呢？宝宝就是不说，现在让我们欣赏歌舞表演《我怎么辣么好看》！”
主持人闪电般跳下台，几个身材火辣的妹子上场，边比心边喊：我怎么辣么好看，辣么好看怎么办！前奏响起，妹子们摇头扭臀，媚眼如丝，领到奖的心不在焉，没得奖的翘首以待，建哥茫然四顾，妈的，我这是和一群SB在一起吗？
歌舞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泰迪走到建哥面前，伸出手，一个长发老头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建哥认得那个“长毛怪”，号称国内“喷画第一人”（背着喷雾器，这边加压，那边喷画），建哥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是在一个老年社区志愿活动上，他听人介绍，得知建哥爱唱歌，一副牛皮哄哄、目空一切的姿态：小伙子，国内各大唱片公司的老板都与我认识，本区音乐协会主席是我的老伙计，你要出单曲，找我啊……现在，“厨界大神”和“喷画鼻祖”握手了，两人满口谀词，好不恶心，如果建哥的目光平视，正好看到两个丑陋的大屁股！
王泰迪回座位的时候，拍了拍建哥的后背，建哥不懂他什么意思，好像有个说法，拍谁后背谁点儿背，建哥嘴一瘪，继续低头玩手机。
“‘年度最具人文气息米粉店’是――建哥米粉！”主持人一声咆哮，随即将话筒指向台下，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坐在我身旁的是“大漠全羊”的老板，他嘀咕一句：我店墨宝多着哩！听他这么一说，建哥愤然而起，瞄向主席台，主席台上空空荡荡。
“现在有请‘厨界泰斗’王泰迪王老为获奖者颁奖，王老，辛苦您再登主席台，给获奖者颁奖……”主持人报完幕，退到一边。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王泰迪，王泰迪挥手致意，大步流星走到建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举到头顶，他向观众区巡睃了一圈，侃侃而谈：“举贤不避亲，为什么把这个奖颁给他呢，因为他既是歌手，又是厨师，一边颠勺一边唱歌……”
全场目光都投向建哥，可恶的聚光灯也打在建哥脸上，建哥又羞又怯，突然想起一句话：如果羞怯了，就用双脚抓地――可他的脚麻了。
王泰迪话锋一转：王敏建啊，告诉大家，你师出哪门啊？
“我自学成才，我不接受这个奖！”建哥扬长而去……
那天夜里，米粉店吊灯高烧，食客满座，米粉在建哥手里上下翻飞，心想：这么忙，真是上帝的旨意，应该请苏迅他们来喝一杯！
正想着，又有陌生电话打来，归属地是千里之外的吉林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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