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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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米粉店转让出去以后,建哥是有点小迷茫的,未来何去何从,是继续做音乐,还是考教师资格证,还是继续做厨师,他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悲催了,退休年龄延迟,厨师到干到65岁!》,建哥心想,这小编可真有意思,退休年龄延迟和厨师有什么关系,这个“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弱势群体,有谁关注过?厨师干到四十岁,体力和精力都比不上同龄人,如何才能干到65岁?再说了,这个养老保险谁来给买?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干脆不干了,选一选别的道路。

    那天,建哥的心情跟down,就来到夜市大快朵颐,夜市真的很热闹,男女成群,无忧无虑,哪像自己,苦逼青年一个。

    依照建哥的生活经验,遇到困扰,最好的办法就是吃,夜市路边摊是他常去的地方。说实话,有些小吃根本上不了台面,有的味道根本不如他做的好,但他还是要去。烟雾缭绕,车水马龙,他会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饮,嚼碎那些烦忧,溺死那些困顿,研磨那些矫情,一直到凌晨三点,夜市冷冷清清,这时,摊主会打个习惯的哈欠,给他个眼神,他会识趣地离开。想想都奇怪,身为厨师,来这里满足自己的味蕾,进行所谓的心理矫正。

    这天晚上,建哥走进大排档,要了一碗馄饨,又到隔壁摊位烤了两个大腰子,自己吃实在是无聊,于是打电话给苏迅和王守尔他们,却都无法接通,不排除一种可能,他俩双双失恋,与世隔绝,甚至天涯零落,了此残生,想到这里,建哥忍不住笑了,几个月前,几个人还在一起搞乐队,仿佛一夜之间,都各奔东西或者各忙各事。

    建哥吃一口馄饨,给张乔娜发个短信:在首尔好吗?

    张乔娜没有回应,建哥明白,她的练习生生活是很紧凑的,不像在学校那么自由散漫,他多么想让时光倒流,读书,上大学,毕业有个好工作,而不是一天天、一年年耗尽青春,眼看就要三十而立了,他还未立,本来想拿到自考毕业证,考教师资格证,然后考教师编,后来得知教师编必须全日制,他顿然失望。

    卖馄饨的是个小伙子,和建哥差不多大,建哥吃完馄饨,并不急着走,问他:“老板,你租这摊位一年多钱?”

    小伙子叹一口气:“一年三万五。”

    “这么贵?就这么一间小板房?”建哥环顾四周,感觉太不值了,因为自己的米粉店才四万五一年。

    “没办法,房租一年比一年高,如果不交,房东就将你扫地出门,以前这里刚刚建成的时候,房租便宜,一年才八千,后来附近建了一个虚有其表的购物广场,这边房租蹭蹭往上涨,一直涨到三四万,甚至六七万。”

    “我看生意还可以啊。”建哥说。

    “哎,除去房租和杂七杂八的费用,所剩不多,还不如打工呢。”

    “太悲催了,挣点钱真他妈的难!”建哥说,“我在大学城那边有个店,最近转让出去了,那条街从南到北20多家店,看起来人流量很大,平均下来,少得可怜。”

    “你幸亏转出去了,不然的话,你就砸到手里了。”

    “怎么了?”建哥不得其解。

    “那边是严管街,今年门口不准摆桌,就你那个小店,三四张桌子,能坐满还可以,坐不满的话,哼哼!”

    “你忙吧。”建哥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语音播报:微信到账20元。

    “下次再来!”

    建哥走出大排档,在小吃街逛来逛去,过了路口不远的地方,有个卖宠物狗的,建哥很喜欢小狗,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他家养了一只小黄狗,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小黄狗就会蹦上草垛,瞅着过路人,瞅谁不顺眼,蹭的跳下去,一阵疯咬,微风得很呢!村子里有酒席,小黄狗就闻着香味跑过去,村里人都知道它会打滚的绝活,就夹起一块骨头,对它说,打个滚!它就打一个,村里人再夹起一块鱼肉,对它说,再打一个!它就有点不乐意了,后来,那只小狗离奇死掉了,建哥心疼不已,抱着它到兽医站做了一个法医鉴定,兽医给它开膛破肚,发现它的胃部被一根鱼刺穿透了……建哥很想养一只小狗,他看到不远处宠物狗里有一只金黄色的,像极了曾经养过的那只。

    建哥来到卖宠物的摊位处,卖宠物的是个女孩,长发垂直,像流水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动着,似乎在和建哥说话。

    “这只小金狗不错的。”女孩说。

    “我家曾经养过一只这样的。”建哥说。

    女孩抱起小金狗,“那就太有缘分啦!”

    建哥接过,小金狗瞪着圆圆的眼睛,并不怯生,“多少钱?”建哥问。

    “五十块。”女孩说。

    “好。”建哥付钱,女孩给建哥找来一口箱子,小金狗很自觉地钻进里面。

    建哥抱着小金狗,准备回出租屋,就见不远处,冯久凤行色匆匆,因为彼此之间有点小摩擦,建哥就站在人群密集处仔细观察,冯久凤越走越快,几乎把鞋子走掉了,建哥大惑不解,像冯久凤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糙老爷们,怎么可能如此慌张?里面肯定有事情。

    不一会儿,建哥就看出眉目了,三个男子在距离冯久凤十来米的地方紧紧尾随,冯久凤左右张望,一眼看到建哥,匆匆走到建哥面前,慌慌张张地说:“建哥,有三个人从广场跟到这里。”

    “没事,你帮我拿着。”建哥将箱子推给冯久凤,小金狗好奇地探出头。

    那三个男子冲建哥挥一挥拳头,建哥不为所惧,挡在冯久凤面前,其中有个男子发话了:“小狗日的,识相点!”

    建哥微微一笑,丝毫不把三个小流氓放在眼里。

    “大哥,还给他啰嗦什么,先揍他一顿再说!”

    “对,让他今晚睡在公路上!”

    三个男子二话不说,一同出拳,建哥顺手一推,冯久凤“哇呀”一声,被推到人群堆里,小金狗好像意识到主人有危险,不停地吠叫,人群四散。

    “打!打得他满地找牙!”三个小流氓又向建哥出拳,建哥一个趔趄,被他们击倒,拳头结结实实地打下来,冯久凤放下箱子,抄起身边摊位上的一个花瓶砸过去,不巧砸在建哥头上,暗红的越缓慢流下来,

    “你打哪里了?!”建哥哭笑不得。

    “对不起,对不起!”冯久凤又抓起一个花盆砸过去,正好打在一个小流氓后背上,那个小流氓狠狠地瞪冯久凤一眼,磨拳擦掌,向她走来,冯久凤又抓起一个花盆,“你别过来,别过来!”

    “嘿嘿,今天你没有好果子吃啦!”那个小流氓向冯久凤扑去,冯久凤直接用花盆花了他的脑袋,他气急败坏,扬起手要打冯久凤,被建哥横档在中间。

    就听“扑通”一声,建哥趴再地上,那三个小流氓正要给建哥来一顿拳打脚踢,被两位便衣警察厉声喝止:“住手!”

    那三个小流氓见到警察叔叔,立刻吓软了腿,束手就擒,苏迅和冯久凤一同做了个笔录和法医鉴定,还得到了专业的包扎。

    “谢谢你哦。”冯久凤抚摸着小金狗说。

    建哥挠着头说:“不客气啦,见义勇为是一个公民必须具备的良好品德。”

    “之前的事情――”冯久凤窘促着说。

    “我都要啦,我都忘啦!”

    “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正能量十足的男生。”

    “我一直这样啊,你才发现?”

    “小狗好可爱哦。”冯久凤用脸颊蹭着小金狗的耳朵,小金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它叫什么名字?”

    “叫‘瑟孩’。”

    “什么意思,不懂。”

    “我们老家的方言,就是小坏蛋的意思。”

    冯久凤哈哈大笑,建哥问:“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在台湾读的《国文》课,国文课除了有韵文和文言文外,还要学习各种文体,比如写信,各种各样的称谓,让人眼花缭乱。那些称呼可不是随便乱叫的,比如提到自己的儿子不能称‘我儿’要说‘小犬’,叫自己的女儿就不能叫‘小母犬’了,儿,而是‘小女’,如果称呼别人的儿子,那就是‘令郎’啦,可不是什么‘令小犬’啦,结果就有同学犯这种很二的错误,能从信里挑出好多只‘小母犬’‘令小犬’来。”

    “哈哈,是很有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小母虎?”建哥壮起胆子,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怕她了。

    “滚!”冯久凤假装生气。

    “怎么感谢我呢?”

    “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要不是我拿花盆保护你,你早就被打残啦!”冯久凤拽拽小金狗的耳朵,温柔地说:“对不对,‘瑟孩’?哈哈,好有趣的名字。”

    “被痛揍一顿,肚子有点饿。”建哥是真的饿了。

    “我勒个去,想吃什么?我请你!”冯久凤爽快地说。

    “想吃海鲜大咖,还有烧烤。”

    “太简单啦!”冯久凤拉着建哥直奔烧烤店。

    那晚,两个人吃掉了一整份海鲜大咖,建哥都有点佩服冯久凤的胃口。

    “你为什么来大陆读书呢?”建哥问。

    “喜欢大陆啊,不想呆在台湾。”冯久凤说。

    “这么直接?能不能说的详细点?”

    “台湾太小,从台南到台北,转瞬即达,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大陆的话,那就是‘大国气象’,你知道我第一次到首都时的心情吗?一下飞机,我就哭了,那种强烈的民族情感,瞬间涌上心头,真的,积蓄了许多年,许多年,后来,我又到曲阜参观孔庙,到泰安爬泰山,还有安徽黄山,秦陵兵马俑……好多好多,真是‘山川壮丽,物产丰隆’,最难忘是去西藏,经过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那里可是世界上我最大的无人区!”建哥仅从《国家人文地理》上看到过可可西里。

    “我写过一篇关于可可西里的散文,发给你看。”冯久凤发给建哥一个文档,建哥打开,默默读起来:

    空寂的火车在青藏线上疾驶,窗外是无边的可可西里。一位喇嘛喇嘛坐在我身旁,他掏出一个精美的圆盒,拧开盖子,里面装着洁白如玉的羊脂,他用食指蘸一下,点在手心,搓一搓,均匀地抹在脸上,昏暗的灯光下,他瘦削的眉骨泛着红光,那么温暖,那么柔和。他转动佛珠,低沉地诵经,经声像一团香雾在缭绕,将我的思绪慢慢消融。我望着窗外,赫吉尔河在放任自流,藏羚羊在放纵自由,而我想要停下来,磕等身长头,在世界之巅停下来。火车依旧行驶,我回望渐行渐远的可可西里,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我仿佛看到了一位神女,她正挥舞着一块红布在跳舞,像一只孤独的红狐,我坚信,她不会走远,而是和我一起走上去西藏的路。这时,喇嘛喃喃地说:“人生本无定数,回首已是天涯。”

    ……

    “写的太好了!”建哥小心读着每一个字眼。

    “写作仅是我的爱好,距离专业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这时,吧台音箱里很应景地播放大冰的《陪我到可可西里去看海》:

    谁说月亮上不曾有青草

    谁说可可西里没有海

    谁说太平洋底燃不起篝火

    谁说世界尽头没人听我唱歌

    谁说戈壁滩不曾有灯塔

    谁说可可西里没有海

    谁说拉拇拉措吻不到沙漠

    谁说我的目光流淌不成河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不要未来只要你来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一直都在你在不在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我去划船你来发呆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姑娘我等你来

    谁说做个男人注定要蹉跎

    谁说你的心里荒凉而曲折

    谁说流浪歌手注定要漂泊

    谁说可可西里没有海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不要未来只要你来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一直都在你在不在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我去划船你来发呆

    陪我到可可西里看一看海

    姑娘我等你来

    ……

    “你想听听我在台湾的故事吗?”冯久凤抱着小金狗,轻柔的说。

    建哥颔首低眉,“真的很想了解。”。

    “你听了,就了解我为什么要来大陆了。”冯久凤望着窗外一轮明月,沉默了一会,说:“从我小时候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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