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青春尾巴在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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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青春尾巴在晃荡

  

    苏迅回到寝室,准备换洗衣服,他打开行李箱,空空如也,那件鸡心领的毛衣不翼而飞,还有衬衣、内裤、袜子全都没了,几个室友正在讨论这件事,并且明确了怀疑对象。

    “一旦查出来是谁,往死里揍!”葛祥克从上铺探出头来。

    “揍完了再把龟儿子送到派出所立案。”蒋勤说。

    “对对对!”其他室友们异口同声。

    “人我给带来了!”左今亮踢开门,将拎在手中的吕宜坤随手扔到地上。

    “打死他的龟孙!”葛祥克模仿吕宜坤的地方口音说。

    “先别急着动手,我来问问他。”蒋勤将吕宜坤提溜起来,吕宜坤一脸冷漠。“取出钱了吗?”蒋勤问。

    “没。”吕宜坤直视着蒋勤,面不改色。

    “卡呢?!”葛祥克质问。

    “扔了。”

    左今亮一听“扔了”,手立马痒痒了,冲吕宜坤就是俩大耳瓜子,用恼怒地口吻教训他:“淞谷缺你吃缺你穿了,你他娘的就偷,今天我非给你开开骨缝不可。”左今亮手脚并用,将吕宜坤打趴在地,葛祥克又补了一脚,吕宜坤满嘴是血,一动不动。蒋勤将苏迅的行李箱扣在吕宜坤头上,说:“内裤你也偷,你就不怕交叉性感染?”他将苏迅拉过来,说:“揍他。”苏迅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怒从心中起,结结实实的一拳打过去……

    苏迅在厂区内服装店买了一件牛仔褂,又把凌乱的头发做了一番修理,就等着见小霜。他感觉自己确实有点感冒,就到中山医院挂了号,医生看看他的舌苔,给他开了几服药。苏迅回到寝室吃下去,迷迷糊糊睡着了,睁开眼已是第二天清晨。

    苏迅刷完卡,走进车间,向07号线看了看,小霜并没有上岗,相必今天她要打扮一番,赴明天的天桥之约,苏迅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感。

    胡越开完晨会,苏迅将医院的发票和消费清单给她,她别有意味地说:“一定要注意身体,身体是恋爱的本钱。”苏迅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胡越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上工吧。”

    苏迅开始配合刘勇做“二道”,刘勇悄声说:“线姐对你有意思。”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叫开玩笑?昨天你请一天假,她语无伦次,眼神迷离,有时候站在某个位置直发呆。我以为是因为前晚上伟先生对她聊人生聊出副作用,还专门问了你‘嫂子’,你猜你‘嫂子’怎么说,他们好长时间没去她家宾馆了。”

    “也许他们换地方呢。”

    “什么呀,你往办公区看。”

    苏迅匆匆看了一眼,姚伟的位置坐着一个胖子。

    “姚课长换班了,也就是说,他前天上的连班,并没和线姐在一起。”

    “勇哥,你不要牵强附会了,小心胶带封嘴。”

    “我的第六感很准的,线姐想吃一口小鲜肉,让哥始料未及的是,你光鲜外表之下竟然如此通达老练,哥对你的崇拜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五丈大坝拦都拦不住。”

    “咳咳……”苏迅察觉打胡越就站在他们身后,用膝盖顶了刘勇一下,刘勇条件反射般立马闭嘴了,可奇怪的是,胡越并没有用胶带封刘勇的嘴,而是冲苏迅露出难得的一笑。这时,全技员让苏迅做一个“保释力”,苏迅心不在焉地将电脑零件放入加压机,抽手时慢了半拍,被挤了一下,指甲缝里渗出浅红色的血汁,胡越向工务要了两个创可贴,让苏迅把手指伸出来,苏迅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胡越边给他包扎边说:“小心点,手会很痛的,这还有一个创可贴,记得换。”苏迅木讷地答应,刘勇露出诡秘的笑容。

    当天夜里,苏迅坠入荒诞无稽的梦境,他竟然和自己的上司胡越胡大线长一起漫步,就在松软的沙滩上,光影飘摇,他们手拉手,一起唱着:“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静静地躺在沙滩上,看着浪花一朵朵……”……狂风骤雨,叶卷残秋,他们颓废地躺在那里,任由流沙将他们吞没……雨说停即停,沙滩长出了野草,他们像惊蛰的蛙探出身体,茫然地望着远方。

    突然,苏迅尖叫一声,不停地靠近胡越,胡越不停地往后缩,瞳孔放大。就在正前方,马小霜脸色惨白,手握一把匕首,向他们慢慢滑行而来,阴魂似的悄无声息。

    “我的内心是一片静止湖面,为何你掉入里面让它动荡不安,我的双眼暗藏着意念,渴望把你悄悄召唤,似乎看不出的情感,湖水一样默默地把你陪伴,我的爱情是亿万颗理智光芒,你不小心蒙蔽它让我恐惧悲伤,灰暗中我绽放着光……”苏迅顺着歌声的方向望去,不禁栗然,张乔娜一身白衣,边舞边唱。

    马小霜越来越近了,苏迅将双手挡在胸前,苦苦哀求:“小霜,别这样,别这样……”马小霜露出一丝冷笑,她举起匕首,向苏迅刺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紧紧攥住泛着寒光的匕首,粘稠的血一滴一滴掉下来,瞬间被沙滩吸干,苏迅喊:“小卿,快松手!”高小卿苦笑一声,一滴晶莹的泪滑到脸颊,蓦地停住了。马小霜用力往下刺,匕首却难以移动一寸。高小卿扼住马小霜的咽喉,马小霜面目狰狞,和高小卿瓷瓷对视着,她狠狠地抽出匕首,刺中高小卿的后背,高小卿渐渐模糊,直至消散……张乔娜发出一连串的狂笑,朴夏想让她停止,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张乔娜挥舞一块红布,像一片红边白心的云飘得到老远老远……苏迅和胡越相拥而哭泣,马小霜慢慢沉沦于沙海……苏迅突然惊醒,感觉额头黏糊糊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刚才这一切都是谵妄。

    葛祥克从上铺跳下来,问:“咋了,兄弟。”

    “做噩梦了?”左今亮正在看一本《电子计算机应用技术》,他随口一说,继续研究复杂的编码。

    蒋勤又来了一句:“我们的苏迅还是花季男孩,哥哥十分同情他。”随后,他们又聊有兴致地讨论起他们过往的恋爱。

    苏迅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他没有换衣服,稀里糊涂地穿上工装,趿着棉拖走出寝室,明天就能和小霜见面了,他突然有点怕,他怕美丽的误会,他怕永无休止的寻找,他怕爱情是像手中的细沙一样从指缝流走。也许张乔娜并不爱他,对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出于恻隐之心,也许高小卿追上他给他送的一网兜芦柑,并不代表爱,只是关于亲情的微小的部分。

    苏迅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想静一静,都说冤家路窄,真应了那句话,王进、王浩和魏巧晃悠过来了,王进最先发现的苏迅,他的眼中淬出一团毒焰,车库的温度倏然升高,王浩一时激动,差点跌倒,幸亏魏巧搀扶及时,否则非摔残不可。

    魏巧问:“怎么办?”

    “先把他稳住,然后再收拾他。”王进说。

    三个人来到苏迅面前,王进递上一支烟,寒暄了一番,苏迅此刻正想吸一口,吐出苦闷,他接过烟,谢一声,闷头抽起来,王进给王浩一个眼色,王浩和魏巧挪移到苏迅身后,两人扬起拳头打下去,苏迅向前一个大步,两人的拳头只打到空气,苏迅拍着王进突兀的肩膀说:“烟的味道不错。”王进露出虚假的笑容,苏迅转过身,对王浩和魏巧说:“王浩嘛,你就不要抽了,影响二次发育,巧姐,你应该抽女士香烟的,抽这种烟,太粗暴了。”王进趁苏迅说话的间隙,一脚踢过来,苏迅往左边一闪,王进不偏不倚地踢中魏巧的小胸脯子,魏巧嗲嗲地叫一声,苏迅往车库出口看去,说:“快把烟熄了,宿管员来了。”

    宿管室里,白色墙壁刺眼的逆光射入苏迅的眼睛,宿管员手里拿着四张识别卡,说:“K98223、K98248、K98250、K98251,很好,都是新开的,不知道厂里有抽烟区吧,告诉你们,就在宿舍楼东北角,有为你们专门开设的VIP抽烟区。去年厂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就他妈的现实版的‘火烧圆明园’,消防车来来往往,如密密匝匝的蚂蚁,用了三天三夜才把大火彻底扑灭。厂里议论纷纷,说有可能是线路问题引起的。呵,所有事情不怕可能,就怕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就在火源处地灰烬里,发现半截烟头,你们听到这里,是不是很吃惊!”

    “我们愿意接受处罚。”苏迅说。

    王进主动请缨:“对,罚我打扫走廊、卫生间吧。”

    “我清理垃圾桶。”魏巧说。

    “你干什么?”宿管员问王浩。

    王浩犹豫了一会儿,说:“洗大楼。”

    宿管员笑了,“就你这小身板也能洗大楼,洗你自己都成问题。”

    王进和魏巧听宿管员说话难听,反驳了两句,宿管员坐下来,夹着二郎腿,说:“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怎么舍得让你们进行体力劳动呢。”

    “对啊,对啊。”三个家伙很配合地赞同。

    “不过嘛,这四张识别卡先放在我这保管一段时间,你们知道的,没有识别卡,进不了车间,出不了厂区,还不能到食堂用餐,当然啦,每天早晚不刷卡,就没有工资咯,就等着家人营救你们吧。”

    “别,可别,宿管大哥,怎么惩罚都行,识别卡我不能没有啊,这玩意就相当于皇上赐的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甚至我把它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苏迅急了,浮皮潦草地请求。

    “对,对,对!”三个家伙也齐刷刷地附和。

    就在他们与宿管员僵持不下的时候,王浩心生一计,就见他白眼往上一翻,四肢抽搐,像犯了羊羔疯一般,魏巧将他搂在怀里,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不停地咕哝:“浩浩,快醒醒,哎哟妈妈呀,又受刺激了……”

    宿管员抽出三张空白纸,拍在桌子上,说:“写一千遍‘我错了’,谁在二十分钟内写完,谁就能拿到识别卡。”

    王浩腾地站起来,捉起中性笔用飞一般的速度写起来,王进和魏巧目瞪口呆,苏迅笑喷了。

    “还笑?!这会儿腿脚怎么利索了?也不犯疯了,看来识别卡真是个好东西。”宿管员将识别卡熟稔得翻来覆去。“这样吧,不折磨你们了,每人写一份检讨,明天下午来拿你们的识别卡。”

    苏迅心想:不论如何也要在今晚拿到识别卡,明早就可以出厂到天桥见小霜了。苏迅刚要讨价还价,宿管员说:“就这样吧,时候不早了。”他看看手表,俏皮地说:“周末愉快!”

    周六下午,苏迅终于拿到了识别卡,他几次想突出重围,都被保安的“反突围系统”拦截了,时间一滴一滴地敲打他,他情急之下拨通了马小霜宿舍楼的电话,传达室阿姨让她稍等,过了好一会儿,传达室阿姨拿起电话,对他说马小霜一早就出去了。“如果她回来,你告诉她。”苏迅说,传达室阿姨答应,苏迅谢过。直到拿到识别卡,他都没有等到马小霜的电话,就再次拨通她宿舍楼的电话,得知她依旧没回来,他冲出厂区大门,打了一辆摩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当他到达天桥,马小霜还在痴痴等待。

    等了几个红灯,摩的载着苏迅终于到达天桥,涂星星在那里自弹自唱。“小霜呢?!”苏迅焦急地问。

    “刚下天桥啊,你们没再一起?”涂星星弹错了一个和弦,共鸣箱里发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程。苏迅并没有回答他,冲下天桥,茫然寻找着,车辆来回穿梭,灯光忽冷忽热,天色暗淡下来,他被这座城市吞没了,购物广场的音箱里循环播放着披头士的《Yesterday》。

    苏迅和涂星星用尽所有手段,分头找了两天,毫无下落。周一,07号线线长告诉他,马小霜离职了,留下一个纸条,说要回老家。下班后,苏迅通过电话黄页打通了马小霜老家村委的电话,那头说,查无此人。他拨通家里的电话,和妈聊了一会,又和爸说了几句话,得知家里一切都好,他心里好受多了。最后,爸告诉他一个坏消息——毕晓文刚出来不久,又被抓了,就在昨天。

    车流汹涌,尾气澎湃。苏迅的身影被落日拉长,胡越正和姚课长在曼哈顿喝分手咖啡,姚课长苦瓜着脸,苦苦哀求。隔着玻璃窗,胡越注视着苏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电话亭里,建哥拨通张乔娜的电话,说:“他们……好像分手了。”。

    孤独的他,原来一直被监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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