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清汤寡水
同学们怨声不断，建哥窘促得不敢抬头，这一切，冯久凤全都看在眼里，王泰迪背着手来到档口，又是一声厉喝：“王敏建，你给我出来！”
建哥摇晃着身子走出来，王泰迪一拳捶到他的胸口上：“我说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还打算干吗？不打算干就滚蛋！”
建哥没有还手，只是鄙夷地看着他，王泰迪又搡了建哥一下：“再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废掉！”
打餐的同学都围上来，他们要看看餐厅总监是怎么教训这个小厨师的，冯久凤放下碗筷，一直注意着事态的发展，每天早上，因为起床早的原因，她第一个来学院餐厅就餐，冯久凤有一个非常好的生活习惯，那就是每晚十一点睡，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下午的时候，要练一个小时瑜伽，还要写诗，练习乐器。每天早上，她的目光都会与建哥张望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两人虽然没有多少敌意，但相互之间也不打招呼，对建哥来说，他和冯久凤之间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冯久凤却怎么也放不下，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冯久凤到建哥的档口打餐，时间久了，她也喜欢上了建哥的味道。不知怎的，最近建哥熬的粥味道越来越淡，她又不好意思说，只好忍受下去。
这时候，苏迅和张乔娜走进食堂，之前建哥得知张乔娜和苏迅恋爱了，就不再刻意讨好张乔娜，张乔娜终于可以坦然自若地就餐了。苏迅和张乔娜看到乌泱乌泱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问冯久凤，冯久凤拍案而起，直奔档口，“让一让，请让一让！”冯久凤拨开人群，挡在建哥和王泰迪中间：“我观察很久了，你一直在找建哥麻烦。”
“哟，你是那根草？”王泰迪歪鼻子斜眼。
“我是谁不重要，你要知道来餐厅就餐的都是谁就好。”
“你知道什么呀？！”
“我知道什么？呵，每天早上，我几乎是第一个来餐厅就餐的，每一次都看到你在骂建哥对不对，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大动肝火，你如果感觉他不合适，完全可以辞退他啊，嘴里不干不净，也不怕长痔疮！”冯久凤不疾不徐地说。
“一边去！”王泰迪扬起手，停顿在半空中。
“怎么？还要打人是不是？今早上，你对建哥动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可真行啊，建哥和你有仇是吗？你敢打老娘一下试试？”
苏迅见状，要上去帮忙，被张乔娜一把拽住：“你还不嫌乱啊，先等等。”
王泰迪的面部肌肉抖跳不停，手也抖动不止：“你，你――哪里来的泼妇！”
“老娘生在中国台湾，标准的山西糙老爷们！”
“耶呵，台湾人，优越什么啊。”王泰迪大声寡气：“都听到了吗？台湾人，还山西糙老爷们啊，我好怕怕哦！”
“给建哥道歉！”冯久凤指着王泰迪。
“给他道歉？呵呵，笑话。”王泰迪讪笑一声。
“最近食堂的粥是什么回事？”冯久凤质问。
“不归你管吧。”王泰迪将冯久凤推到一旁：“滚开！”
“对，怎么回事？！”有位同学敲着缸子问。
“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让你贪污了！”
“嚷嚷什么啊，问熬粥的去，关我屁事！”王泰迪要往厨房里钻。
“站住！”冯久凤喝道，“你的意思是说，建哥要负主要责任，对吧。”
“对，他负全责。”王泰迪的眼睛躲躲闪闪。
“那原料是你采购吧，你总不能告诉我们，也是建哥采购吧。”
“对，原料我采购，有问题吗？”王泰迪不知冯久凤问这话，有何用意。
“好极了。”冯久凤打开手机，举到齐眉处：“大家请看！”
同学们凑过去，议论纷纷，冯久凤斩钉截铁地说：“没错，这就是近期学校餐厅厨房的原料采购单，从本月初开始，厨房采购粮油逐天递减。”
“那是因为到餐厅吃饭的同学少了。”王泰迪不依不饶。
“少了？也就是说采购和出纳成正比，对不对？”
“当然成正比！”
“好极了，既然成正比，那么为什么粥越来越稀，饭菜越来越清淡，分明是你从中有猫腻！”
“休要血口喷人，没有证据，这话不能乱说！”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冯久凤逼视着王泰迪。
“太坑爹了，太坑爹了！”“抗议，抗议！”“有猫腻，有猫腻，绝对有猫腻的！”“不行，要讨个说法！”同学们沸反盈天。
“反了，反了，我要叫保安！”王泰迪生怕事态恶化，威胁道。
“其余的让校方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建哥道歉！”冯久凤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倒你姥姥个腿！”王泰迪一巴掌打向冯久凤，突然愣住了，只见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王泰迪的手腕。
“不要欺骗太甚！”
“你又是谁？！”王泰迪质问。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五音楼’312苏迅。”
“松开，马上给我松开！”
“道歉，只要道歉，我就松开！”
“松开我就道歉！”
“道歉我就松开！”
“松开！”
“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同学们齐声叫喊。
“不用了！”建哥走出人群，大家膛目结舌，“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同学们为我这么一件小事，耽误掉自己的时间，我何德何能！同学们，最近餐厅的伙食的确不尽人意，我也有责任，我相信学校会调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在这里，我给大家鞠躬了！”建哥深鞠一躬，“做完今天的伙食，我就辞职！”
“不要辞职，不要辞职！”同学们喊。
“想辞职，没那么容易，因为――”王泰迪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建哥小脸蜡黄，“我辞职还不行嘛！”
“耶呵，怕啦！”王泰迪气定神闲：“你小子为了泡妞，没少给别人打菜吧，据我估计，这节学期，你至少给一个妹子送了一百根鸡腿，对不对？！”
王泰迪说罢，哗然一片，王泰迪巡晙一圈，看着张乔娜说：“我都怀疑那妹子是怎么吃下去的，据我所知，她还是一个高富美呢！”
“不要说没有根据的话。”冯久凤听王泰迪这么一哔哔，心里也没底了。
“没有根据，要不我给大家看个小视频？”王泰迪已经占据上风。
“没错，事是我干的，我负责！”建哥说。
“那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小厨师王敏建以公谋私，给本校餐厅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影响十分恶劣，在此我宣布，开除王敏建，扣除一个月工资，全餐厅通报！”王泰迪问：“王敏建，没意见吧？”
“你别高兴太早，接下来挨处分的就是你，最近伙食偷工减料的事还没完呢！”冯久凤怒呛王泰迪。
“没完，没完！”同学们义愤填膺。
“无可救药，真是无可救药！”王泰迪怒斥道。
……
事后，建哥辞职，一个月工资被扣除，建哥失业了，要收拾收拾铺盖滚蛋了。
那晚，那一夜，建哥在小旅馆度过的，小旅馆的老板是个东北人，光头，面善，没了一只手，他给建哥登记上身份证，问：“哥们儿，你是厨师吧？”
建哥颇感意外：“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闻到你身上的葱花味了。”旅馆老板说。
“我没闻出身上有葱花味啊！”建哥闻闻自己的衣服。
“哈哈，厨师干久了，身上的油烟葱花味，洗都洗不掉，因为这些味道都钻进肉里了。”旅馆老板说。
“你应该要开过饭店吧，这么有经验。”建哥递给旅馆老板一支烟。
旅馆老板摆摆手：“我不抽烟，以前我的烟瘾特别大，现在不抽了，酒也不喝了。”
“您贵姓？”建哥问。
“免贵姓李，大家都叫我李老秃，呵呵。”
“我还是叫你李大哥吧。”建哥说。
“你是上班还是自己干？”李老秃说。
“失业了，被炒鱿鱼了。”
“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经营一家饭店，不想打工了。”建哥说。
“兄弟，我对你讲，我以前也开过饭店，就在曲坊社区那块地儿，生意好得不得了，夏天忙的时候，平均一天卖两三千呢。”李老秃来了兴致，给建哥讲起属于他的“创业经”，听到重点，建哥会附和一声，默记于心。
“我勒个去，最近两年那边的房租涨得特厉害，一间小铁皮屋年租金五万，冬天冷风掠过来，生意下滑，单靠夏天不是长久之计。”李老秃说。
六七月份，建哥和苏迅在曲坊社区吃过几次饭，那边的饭店一家挨一家，看似人多，实则不然，平均到每一家就稀松平常了。印象深刻的是，街头有家小炒店，老板娘蛮横无比，常和隔壁骂架，而她家的生意却异常火爆，据说有人将她骂架的姿态做成表情包，已被众多网友收藏。
“兄弟，要么到星级酒店上班，要么自己单干。”宋师傅说罢，又问：“有没有认识的政府机关人员？”
建哥说：“好像没有吧。”
李老秃说：“找点关系，去‘静海’，五险一金，老有所养。”
建哥不置可否，李老秃说：“入行这么多年，应该试一试。”
“其实，还是自己经营好。”建哥说。
建哥滚蛋后，建哥在学院周边考察了一圈，最终锁定学院东边的孝慈路，有好几家正在出租、转让，建哥认为，这条街很有发展潜力，尤其是“吾桐”广场一开盘，必然带动周边的餐饮服务业，只要全力以赴，包赚不赔。
宋老秃说：“我看出来了，你是打工打够了。”
“谁说不是呢，从学徒到上灶，历经‘千刀万剐’‘油迸水烫’，又被‘烟熏火燎’，受尽乌龟王八蛋的气，这么多年，最终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经营一份属于自己的生计嘛！”
宋老秃说：“啥也别说了，就是干！”
建哥和他击一下掌：“干起来！”
那天晚上建哥很兴奋，因为终于结束打工生涯了，他回想起这些年和王泰迪的恩恩怨怨，气得牙根瘙痒，在金仰光大酒店滚蛋之后，他和王泰迪压根没联络过，后来张乔娜进入伯牙音乐学院，他为了追随他，就到学院餐厅某了一个职位，万万想不到，他这是屎壳郎拱腚――讹门上了，讹王泰迪的门上了，王泰迪正是餐厅的主管，他清楚地记得和王泰迪再次见面的情形，那天刚进入餐厅，就被安排剁大白菜，王泰迪戴着一顶大高帽子，背着手进入厨房，他看到建哥后，默不作声，就那么一直盯着建哥看，建哥很窘促，剁大白菜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因为他怕在王泰迪的阴影笼罩之下，一分神，剁到自己的手掌，王泰迪终于开口说人话了：“哟，你来了。”
“对啊，奔你来了。”建哥说。
“那敢情好，一个人打游击，不好过吧。”
“所以就一直寻找组织嘛。”
“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吧，还算老表吗？”
“这不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建哥和王泰迪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挖苦，建哥心想：要不是为了张乔娜，我才懒得在你眼皮底下混呢。
此后的时间里，王泰迪对建哥好多了，可能是因为建哥已经成年，社会阅历也比以前丰富，不好再阴他，建哥对同事够实在，人缘好，这让王泰迪产生了危机感，因为他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向建哥说他的坏话，所以他要挤兑建哥，让建哥尽快滚蛋。
王泰迪在餐饮行业浮浮沉沉二十余载，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醋在哪里酸，盐在哪里咸，从哪个地方节省，从那个地方揩油，他门儿清，此人遇到领导，身子半蹲，板凳坐三分，一脸厚道，领导对他极其信任，他利用领导对他的信任，打压异己，将厨房变成一个藏污纳垢之处，久而久之，酒店倒闭，王泰迪带着忠于他的小弟们寻找下一个目标。。
建哥对王泰迪的了解，不是一般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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