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狼狈不堪
紫玄上没想到，六年之后，自己竟然能被关押到这里。进牢前，一身明黄象征着权势的龙袍被扒掉，此刻他只穿着白色的亵衣，蜷在枯草垫上瑟瑟发抖。
他临近的大牢内，关押着太后以及后宫内的嫔妃。太后在知道她最心爱的儿子死了以后，整个人有些痴傻，华服被扒、鬟鬓凌乱，这个威严一生的老妇人却恍若察觉不到自己的狼狈，嘴中一直在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六宫粉黛亦同样狼狈不堪，居住在各宫各苑的暖阁里久了，对天牢内的阴寒极不习惯，满腹怨言。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人最为淡定，不是因为她心态有多好，而是在南胡变天之后，她就一言不发，对外界没有丝毫。
皇后岳蔷的怨毒终于不再遮掩，端坐在枯草垫子上。一个品级低的才人受不了角落里面的寒气，想来草垫上坐一坐。没想到屁股还未等挨上草垫子，就被岳蔷一脚踹倒：“放肆，是谁给了你狗胆，竟敢与本宫同坐？！”
那小才人年纪不大，刚刚入宫，因为前一阵子刚被紫玄上宠幸而封了才人，所以胆子不大，被岳蔷踹了一脚后，爬起来蹲到一边呜呜的哭。
淑贵妃见状冷哼一声，道：“死到临头了还拿着派，真不知道你见到昔小玲还会不会有现在这个气势。”
一提起昔小玲，岳蔷便想到了父亲的死，杏眸怒瞪：“李铃兰你这个贱人，以往你温婉淑仪，本宫就知道你是装的，今日你终于原形毕露。待出去之后，看本宫怎么治你。”
淑贵妃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抚掌道：“出去？你还能出去？哈哈……你就等着昔小玲对你酷刑拷问吧，大宁关她火烧裴邝然，入苍耀城她血洗你们裴家上下，你以为她能放过你？哈哈哈哈，还真是笑话。”
岳蔷双眸里面淬着毒，几乎想要将淑贵妃撕碎一般的眼神，胸口起伏，强遏制着怒气，因为她知道卢嬷嬷没有关在这间牢房内，她没有帮手，若和淑贵妃打起来，她不占优势：“本宫当然能出去，尧儿会率领禁卫军来救我出去的，不像你，这辈子无儿无女，就等着孤老在这天牢里吧。”
岳蔷这话说的恶毒至极，她明知道这辈子不能有孕是淑贵妃心中的最痛，还偏要说出来。
此话一出，淑贵妃的面色不再寻常淡定的模样，青紫的难看，拼命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乱了阵脚，气梗在心口。
冷哼了一声，终于寻到了对付岳蔷的话：“我这辈子无儿无女，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害的吗？哼，你以为你有儿有女就能对付昔小玲？岳蔷，你这辈子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当初南胡太子联姻，你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嫁到那边去，就让未晗顶替，以为风头过去了，就可以寻个好人家将紫未敏嫁出去，殊不知昔小玲早就勘破你的把戏，临出嫁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皇上将紫未敏嫁给了残暴风流的夏炀。”
越说越痛快，淑贵妃似乎将这些年的怨气都抒发了出来：“你以为你的女儿能留在天紫享受荣华富贵，却没料到这一手，真不知紫未敏因为你这个母亲受了多少罪。你加上你的女儿都不是昔小玲的对手，你以为你儿子能奈何得了她？呵呵，不信你就等着看。”
一提起紫未敏，岳蔷的脸比淑贵妃方才的脸色青的还难看，那是她心底的隐痛，是昔小玲嫁去南胡后让她最不痛快的事情。
她的心头肉啊，嫁去南胡她都不舍得，怎么舍得让她嫁给那么残暴的夏炀呢？！
可不知道昔小玲用了什么手段，无论她怎么哀求，皇上都无动于衷，甚至连父亲都不插手此事。
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心爱的女儿哭着挣扎着，被喜婆强押着坐上的花轿。她还记得归宁那一日未敏哭红的双眼，可她却无可奈何，只能央求皇上对夏炀施压。
可，夫妻房中之事，岂是皇权能镇压的住的，就算夏炀畏惧皇权不敢对未敏施暴，可他肆意风流的个性，一介武夫，未敏的性格又不是能吃亏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未敏每日来宫里哭诉，有几次被皇上撞见了，甚至被皇上下令每个月只准入宫一次，这一个月里她发生了什么，岳蔷无从得知，但日子不好过是一定的了。
所以，淑贵妃提起这件事，几乎是戳中了她的死穴，又诅咒她心爱的儿子未尧，岳蔷更是难以忍受，一时间忘记了自幼所受的贤良淑德教育，呈疯女人的状态扑了过来，和淑贵妃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妃嫔们吓得连忙躲到一边，怕波及到自己，只有芙妃怔怔的还坐在那，听到方才淑贵妃提起未晗的名字，她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嘴里面低低的唤着：晗儿，我可怜的晗儿。
南胡变天，厉王登基，太子失势，晗儿身为太子妃，一定受了牵连，有人传闻，在太子贬迁之前，身为太子妃的南胡嫡郡主就命丧太子府。
未晗是芙妃灰暗日子中的唯一光亮，忽然这光亮灭了，她便如木头人一般，无心思算计、无心思说话，甚至没有心思吃饭和睡觉。
牢房中的厮打声终于惊动了狱卒，狱卒拿着兵刃走过来，厉声的喝道：“吵什么吵，你们还以为这是后宫呢？再不老实，小心我现在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厮打在一起的两人，听到这话才收了手，此刻头发凌乱如草，衣衫撕出了口子，纤长的蔻丹也让彼此的脸上都见了血，东一道西一道的，差点没毁了容。
那狱卒见她们消停了，冷冷的扫了一眼，又看了眼隔壁牢房内的天紫皇帝紫玄上，心中讥笑：成王败寇，从龙椅上下来坐到草垫上的滋味不好受吧？
而此刻紫玄上垂头沉思，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昔小玲一会说她的母妃是她杀的？一会又说是自焚的，这究竟的怎么回事？
宣政殿的后殿内，明黄的床榻上，昔小玲静谧安和的躺在那里，瓷白的一张脸，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只是眼角处仍有点点鲜红浸出，远远的看去犹如妖娆的眼妆，瑰丽而诡艳。
“额驸，小郡主身体无碍，您不必忧心。”元宝找来的这名军医是昔家军内的。
黎墨武眉头紧蹙，心头甚是焦急，口吻不自觉的严厉：“她眼角在流血，怎么可能会没事。”面色骤寒，浑身散发的威慑感，让那军医觉得十分压迫，有些喘不过气来。
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回道：“额驸，下管从医数十年，虽称不上是妙手神医，但最基本的身体检查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至于小郡主的眼角为何会流血，这件事说来话长。。。”
因为担心，黎墨武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言辞犀利的道：“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
军医忙应道：“是。”然后娓娓道来：“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朝音城内每个人都知道。昔王妃是得了游医的一丸丹药才有身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丸丹药的影响，小郡主生来不会哭，也没有眼泪。诊过后只是没有泪腺，与身体健康没什么大碍，也无法医治。”
黎墨武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自以为将昔小玲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却连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眼睛痛，忙问道：“她有时候会眼睛痛，是怎么回事？”
“因为没有泪腺，所以每次伤心或者感动的想要流泪的时候，就会眼睛如针扎般疼痛。”小时候因为这件事情求过很多医生，医生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办法医治，只能尽量避免她哭。
难怪他只见过她微红的眼圈，从没有见过她的泪水，原来，她竟然没有泪腺，连示弱的泪水都无法流出来，难怪她如此倔强。
心中满是怜惜，“那为何今日会流血？”
“是因为今日郡主太过悲伤，所有情绪都积蓄在眼中，因为没有泪腺，无法流出眼泪，冲破了眼内血膜，流出来的是鲜血，那血膜不久就会自己愈合，所以不用担忧，进补一些药膳补充一下体内的血气就好。”
“那今后呢？今后眼角还会流出鲜血？”
军医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实情：“这个下官也无法绝对的进行判断，只怕小郡主太过悲伤，还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终于明白了原因，黎墨武心中的担心减少了些，却多了些不是滋味，说实在话，他虽然并不希望紫圆缺活在世上，但也不希望他用这样的方式死去，因为，和活人争他不怕，可他若这样死了，留在小玲心中的将是永恒的，难以磨灭的思念。
想到这些，他有些嫉妒，对着垂头在一旁听令的军医摆手：“退下吧。”
军医如释重负的连忙出了殿，走的太急险些撞到端着温水正要入殿的元宝。
多亏元宝行事比较稳，昔巧的闪开了，否则那一盆水就要扣到地上。
端水到了榻前，浸湿了锦巾还未走到榻前，就被黎墨武伸手接过去了，元宝知趣的退到一边，将为桓郡主洁面的事情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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